# 付费栏目上新：《人文主义笔记法：猜想和实践的媒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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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https://utgd.net/article/21249

> 我认为是胡说八道的本质，只是对事情的真实情况漠不关心。——Harry G\. Frankfurt, On bullshit

把积累等身的笔记（日记）当作一件大事，这是年少时所犯下的错误。忽然有一日，我不再写日记，因为我当我重读时，我竟然无法反驳任何东西：这只是一系列事实记录，没有任何反驳的余地，无论当时的想法多么早慧或者假扮老成。我最多在重温当时的心情。

这种无法反驳的文字，积累再多也无益，就像思想实验中那本事无巨细记录了作者一生经历的笔记本，它最终只会被封在皇家学会的仓库里，当作无知的纪念碑。

日记不过适例之一。我们将会看到，多数引起工具无用论批评的笔记方法论，都陷入了记录但无想法或者有想法但不反驳的陷阱。

能否被反驳，被哲学家波普尔（Popper）作为科学与哲学的划界标准：你提出一个猜想，然后检验它，再它被驳倒之前，有理由相信它。希腊科学精神贵在敢于否定古代神灵，文艺复兴拒绝宗教权威，现代科学拒斥任何专制。神灵、天主教和专制主义都不能反驳，不幸的是，同时有那么多个互不兼容的权威。Ann Blair 试图阐明，文艺复兴时期的笔记成了一种知识共享的媒介，停在这一步实在令人惋惜，如果她能够继续论证（或者证否），那么事情会有趣得多：文艺复兴的人文主义者们，不仅把笔记作为一种分享的载体，更将其作为猜想和反驳的媒介。当然，不需要有人真的去做这个研究，打笔仗的传统，完全不需要浪费学术资源加以证实。

不能反驳的东西，将导致无理由的盲从，就像笔记圈子里常常听见的“颜值即正义”或“我高兴就好”。许多貌似严肃的笔记方法论也是无法反驳的，以卡片笔记在2020年前后掀起的革命为界，可以识别出老派的直觉神秘主义者（鼓吹“捕捉灵感”）和时髦的双向链接炼金术师（他们现在又引入了人工智能），方法最终被盲目遵循。

正如文艺复兴实则是托古改制，本作假借人文主义之名，显然不是真的提倡回到手抄本的黄金年代或印刷术的黎明时期，而是在人文的名义下，重拾一种基于问题、源自生活、不断猜想、不断实践的笔记方法。

## 无法反驳，只因逃避实践

多数笔记工具和方法论，无论披着多少认知科学的外衣，本质上依旧是神秘主义的产物，它们要么将笔记作为灵感捕捉的工具，似乎灵感是某种神秘学客体，在空中浮游，只有被选中的人——比如购买了海明威同款纸质笔记本的客户，或者报名参加了笔记方法论圆桌会的家伙——才能看到它们。这一派明显在兜售皇帝的新装。

你可能很奇怪，神秘主义者们为何不把“相信上帝”的爱因斯坦拉进来当代言人，事实是，曾有名流问爱因斯坦怎么做笔记，结果爱氏斩钉截铁地回答：我不做笔记。不奇怪，相对论不是“读读物理书”就能想出来的。

卡片笔记和双向链接无疑对直觉神秘主义者造成了强烈冲击，然而，在双向链接技术的武装下，这一派又逐渐滑向技术堆叠的炼金术作风。如果说神秘主义者是个抄写员，炼金术士们就像是评论员，虽然坚称用自己的话再写一遍，但其实只是抒发一下感想，不比微博上那些电影片尾曲放到一半就已经发出来的影评高明多少。唯一庆幸的是，这些炼金术士就像他们的中世纪前辈一样躲在阴暗的小房间里，不常给他人造成困扰——我们暂且不讨论那些把“第二大脑”挂到网上进而展示精神脱衣舞的家伙。

结果是，卡片笔记普及后，反倒催生了许多旁人无法理解、作者恐怕也早已迷失其中的知识花园、思维网络或者想法矩阵。这只是一种赛博版本的玻璃球游戏，一种脱离实际的思维体操。史蒂芬·平克认为好的写作，是将思维网编码为流畅的文本，但炼金术士们既然找不到哲人石，就只好制造网络交错的赛博雕塑。

雕塑是不能反驳的，它们本来就不承诺解决任何问题，或者说，如果出了问题，那就是你没有用对——这就回到了以零售为核心的直觉神秘主义。

不能被反驳，也就可以随便说，而且谁也不怕被驳倒。两个一神论的宗教可能会打得头破血流，但两个一言堂的笔记方法教学班却能相安无事，各自吸引一帮信徒，同时挣得盆满钵满——如果顾客对其中一个不满意，可以买第二个。

我大胆猜想，不能被驳倒的笔记，只是因为和真实世界脱钩。多数笔记方法论导师，本质上和房地产销售、保险业务员以及股票分析师无异，他们自己大概率不会遵循提供给你的建议。如果你有朋友从事前述任何一项工作，私下问问他给你什么建议，你会很惊讶（包括除了——有时候可能也不除外——研究生导师之外的任何导师）。用 Obsidian 造一个在线法律知识库，听上去不错，但如果你不是律师，你就没动力更新它，于是你提供了过期信息和错误观点，无意间和搜索引擎推荐栏中的莆田系杂牌律师事务所一样害了人。

甚至点评虚构作品的写手，都不能向壁虚构。商业化运作的现代作品，往往有其背景宇宙设定，一个写手需要尊重这些背景。即便是零散发表的短篇作品或互相独立的电影，盖作者、导演、演员、投资方是活生生的个人或机构，作品背后，自然也有文脉或影脉流动，高手不会为了博眼球而随意解读，更不会记错经典作品。好的写手恐怕本身就有成为作者的潜力，而他最终也要接受市场的检验。如果有人以为欧也妮·葛朗台就是那个文学经典中的吝啬鬼，或者弗兰肯斯坦就是玛丽雪莱笔下的初代科幻怪物，他会混不下去的。欢迎回到真实世界，朋友。

概言之，你最好从真实世界出发，提出一系列可以验证、可以反驳、可以批评的猜想，如果你足够勇敢和诚实，就遵循这些想法去生活，去工作，去碰壁，然后回来修改它们，再爬起来，继续向前走。笔记只是猜想–实践步调的载体。

（唯一可以不碰壁，并且让生活一直过得很好的方法，就是把你不敢实践的想法卖给别人，随后你将有机会在高档酒店与复数个异性和/或同性度过有害健康的夜晚。）

和爱因斯坦遥相呼应，另一位诺贝尔奖得主理查德·费曼，倒是忠实于做笔记，甚至留下神秘言论，主张笔记不是思考过程的记录，“它就是思考过程本身”，被无数低阶的方法论导师所引用。但很少有人记得，费曼去世前，还在黑板上——那是他的巨型笔记本——写着一系列他关心的物理学悬案。费曼从来都不是象牙塔里的老混蛋。

## 结语，及人工智能时代的猜想与实践

在人工智能时代，借鉴波普尔的标准实在风险太大，一方面自然有高攀之嫌，另一方面，则是因为随着大语言模型（LLM）大行其道，主张概率的哲学家卡纳普也被尊为先知，而此君恰恰站在波普尔的对立面。人工智能以大宗数据狂轰滥炸，卡纳普那基于概率和统计的哲学已然甚嚣尘上，波普尔的标准则被降为了一个特例。

其实，人工智能恰恰为各种狐假虎威、暗度陈仓乃至大错特错的方法论提供了捷径，笔记堂而皇之成了一种无所谓的媒介，什么都可以往里面塞，之后的事情，反正交给人工智能。你想提出猜想，大胆反驳？也请交给人工智能。

我无法苟同这种放弃思考的虚无主义。机器不能代替你思考，笔记本不行，卡片笔记不行，双向链接不行，人工智能也不行。无论你认为笔记是一种特殊的人类专有思考媒介，还是试图在人机共生的环境中发挥余热，都需要一个可以被反驳的媒介。唯有如此，你才不会永远犯错。

我倒不怕犯错，毕竟，本作也是可以被反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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