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本书的最佳打开方式或许是另一本书 > 本文开放前 70% 正文，剩余内容会员可见。 原文：https://utgd.net/article/21360 钻研业余爱好或向后辈推荐专业书籍时，我或者后辈总是面临着一个问题：很多好书，往往难啃，无从下手。 管见以为，难度部分来源于错误的阅读方法，而这些方法源于“原则概念\-规则\-应用（解释）”的传统模型。如果你不是物理学家或者神学家——这两者在早期是重合的——那么，前述经典教学模型就不适合你。 与抽象的方法论相反，本文主张打开一本书的最佳方式是另一本书。 ## 失效的解释学模型 如何啃下大部头？主流意见有两条，一种认为，从领域中最原则、最经典、被奉为圣经的书籍入手，不过我相信，读者们通常不会乖乖阅读推荐书单，更不要说这些书本身可能就是大部头。根据我的小范围统计，本专业的学生更不可能看经典，因为它们或许早就过时，或者在某个细分专业中用不上——当业内人士带着目的去阅读时，更可能知道自己需要什么。 另一种意见认为，你应该先从简单的书籍入手，逐步深入。但我们都知道，事实上，我们总是从昨天的加减乘除难度跳到今天的微积分级别。 显然，以上两条策略都失效了，否则，你现在也不会对本文产生兴趣。 但谁又能想到，直面经典和由简入繁两条主流意见，都源于同一个模型：圣经解释学。从经典出发意味着，你需要遵循原则和基本概念，剩下细枝末节的规则及其应用（解释）都可以一步一步推理出来。而从简单的内容入手，则暗示着理论是分形结构，任何一个门外汉都可以快速抓到主要方向，就像文盲也可以先成为信徒，同时，随着深入，理论也会变得越来越精细复杂。 解释学模型在两个截然相反的领域取得了重大成功。在一边，是解释学的源头，即神学和法学——在《圣经》的原产地，两者尤其重叠——你首先要信；在另一边则是量子力学，根据当代顶级学者 Scott Aaronson 的说法，最有效的学习方式是先接受量子物理的诡异假设，而不是绞尽脑汁搞清楚如何从经典物理过渡过来。毕竟，你中途可能就被薛定谔的猫或薛定谔的风流韵事完全分散了注意力。再一次，信仰优先于理性。 而在两者中间，也就是绝大多数人所面对的世界，往往是问题驱动的，而不必直接诉诸终极信仰。问题无处不在，足够幸运时，我们遇上一本解答眼下困境的好书，不过，多数时候，需要我们寻找乃至提出问题。 这就需要一些作为楔子的书籍，它们让你提问但不困惑。问题，是知道自己不知道，并有的放矢；而困惑，是不知道自己不知道什么，这也是多数大部头引发的眩晕。 ## 模式一：并排阅读两本书 太简单的书对你没有什么帮助，熬夜读罢，你只是频频点头，感觉自我良好，或者偶尔痛惜自己为何没有早日下笔、为何没有成为畅销书作家。这一切都不能让你提出有意义的问题。 太难的书则相反，你当然有很多疑问，但是很难组织成语言。就像同济版的微积分教材，它们只是让你难受，却不能指出正确方向。 最有效的书应该契合读者的水平，让他能够提出进一步的问题。 例如，我有段时间沉迷于户外徒步，试图找一些系统的参考书，而不是零散的爱好者经验分享。权威著作很容易找，尤其是美国和日本的书籍，这两个国家都有悠久且体系的户外文化。问题是，经典书籍也过于困难，作者常常是职业玩家，或者干脆是运动员乃至专业装备设计师。即便是面向普通爱好者的 Lightweight Backpacking & Camping，也足足有二十个章节，涉及了户外徒步的方方面面。至于现代轻量化徒步的圣经 Beyond Backpacking，则充斥着宗师级玩家的作死经验。 我的运气不错，找到了老玩家 Paul Magnanti 的入门书 How to Survive Your First Trip in the Wild\: Backpacking for Beginners，书的主线很有意思——先别玩死自己，再考虑别的。并排阅读薄薄一百多页的 How to Survive Your First Trip in the Wild 与大几百页的权威参考书，很快我就抓住了入门爱好者应当知道的重点，同时也能够在后者中找到进一步的解释，并且可以理解大部头中似乎故弄玄虚的装备细节——那很可能是职业运动员不自觉的追求。 例言之，我发现，入门指南的作者根本没有在冲锋衣等国内热门的装备上费多少笔墨，也没有推荐常见的防水靴子，这起码可以衍生出两套很有价值的问题：一方面，为什么不推荐这些时髦产品？另一方面，在哪些情况下才应该使用它们？问题把我带到了更厚的书籍，查阅后，我得知，冲锋衣和靴子最初是为极地探险、珠穆朗玛峰攀登以及打猎等运动设计的，它们都是户外运动中的超级明星，但你很可能用不上，甚至用了还会害死自己——我能找到的几乎所有统计数据都表明，靴子导致的伤亡率远高于你那双貌似不成体统的运动鞋。 大部头作品的吸引力与其厚度成正比，即便最初只想弄清一个装备或技巧的细节，我也常常迷失在书中，此时，只需再回到简短的入门指南，回到业余爱好者的大方向。 再考虑一下家庭烹饪。Harold McGee 的 On Food and Cooking 和 Keys to Good Cooking 常年雄踞各大图书榜单前列，我建议一起买，因为后一本是开启前一本的金钥匙。Keys to Good Cooking 总结了厨房中的关键技巧，多数来自餐厅后厨，就连最热门的电视节目主持人或草根短视频主播也想不到。这些反直觉的窍门——例如在焯好水的豌豆外面裹一层油或者像外卖一样分装沙拉原材料——一定会让你产生疑问，此时 On Food and Cooking 就登场了，解释了背后的原理。 好的问题也需要好的回答，此时，你可以检验最初选定的那本大部头是不是值得继续读。作为经验规则，我发现，如果回答总是用一个定义代替另外一个定义，那么，你可以把那本书丢到火炉里烧了——不要挂二手平台或者送人，那只会让它害人并且显得你很没品。 例如，我曾经很想知道为何北方的大米更容易粘锅，某些书以“粳米”和“籼米”之分作答，但是，这个组合并不比“北方大米”和“南方大米”给出了更多的信息，接着查，看到了“长米”“短米”之分，最终，来到“直链淀粉”和“支链淀粉”，这才触及背后的原理。 中间那些回答，真的还不如告诉我，我之所以那么爱提问问题，是因为我的脑子里面躲着一个喜欢提问题的小人，而那个小人的脑子里面还有一个喜欢提问题的小人，以此类推。费曼曾批评到，知道一种鸟在多个语言中的称谓，无助于你了解其习性。他肯定也会烧掉那些将术语作为终极回答的垃圾著作。 （关于如何提问，我写过《地图与指南针：重新理解卡片笔记的地形》，最新版本收录于付费栏目《人文主义笔记法：猜想和实践的媒介》。） 以下是几种值得并排阅读的书籍模式： - 同作者书籍的简版和完整版书籍。但要避免仅仅是缩编或者删节的简版。福柯的《疯癫与文明》只是《古典时代疯狂史》的删节版，失了背景，某种程度上比完整版还要难啃。 - 同一主题的入门指南和全面百科。如果前者的主要章节被包含在后者之中，则最好不过。技术性书籍中常常会出现这样的佳作配对。惟需注意，入门指南最好也来自顶尖作者——例如 Paul Magnanti 的 How to Survive Your First Trip in the Wild——它们只是浓缩，而不是粗心大意或者浑水摸鱼。 - 导读和经典作品原著。前提是，导读作者自己也有导读之外的经典作品存世，这降低了你被寄生虫人生导师欺骗的概率。想一想，你是否认识哪怕一个没写过书却名留青史的评论家？恕我孤陋寡闻，实在想不出来！ 最后一项，引出了第二个问题主导的阅读模式。 ## 模式二：往返于批评和原著之间 意大利哲学家埃科在指导论文写作时提出，最好同时收集目标作品的原著和批评，先看批评，大致了解讨论背景，再深入原著，接着又环顾批评，随后再回到原文，如此反复，既不会错过作者本人所言，也大致了解相关人士的讨论。 然而，这一建议实践起来却非常困难。表面上，它似乎暗示着后来机械化的论文引用网络，但事实上截然不同。区别在于，绝大多数人引用文献时，只是例行公事或者炫耀学识，至于读者真的看或不看被引用的文献，恐怕无关紧要。研究科学家的科学家布鲁诺·拉图尔，还发现这些被引用的文献，只不过组成了一道道防线，把论文作者护在其中。 而埃科所谓的批评文献，是能够把你引向原著的好书（或者好论文）。考虑一个比较轻松的话题：泡咖啡。在物理学家兼咖啡爱好者強納森．蓋聶以前，咖啡行业几乎被玄学家和现代炼金术师主导了话语权，因此当蓋聶的《天文學家的咖啡物理學》出版时，不难想象，理性的读者 --- [前往标准阅读页](https://utgd.net/article/21360?audience=we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