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卡片笔记是什么（三）：花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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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https://utgd.net/article/5004

宣传一款笔记软件，可以搜肠刮肚，找出各种代名词，诸如第二大脑、记忆宫殿或知识库，而自 2020 年以降，随着生产力网红们的推波助澜，“数字花园”（Digital Garden）的古老概念也被刨了出来。

但是，在今天的语境下，尤其在中文互联网中讨论数字花园，与其 原始含义 相去甚远。在英语的网络文化中，数字花园是一个开放或至少半开放的空间。花园在欧美国家本身就有一定的公共属性，想象一个沿街的花园，绝大多数情况下，它们并不会被高墙包围——更不会在围墙顶上插几道玻璃片——而是只有半人高的篱笆，透过这些防君子不防小人的栅栏，园内风景只会更加优美，如同裱上画框的田园风景画。花园隐喻在互联网中的延伸主要是博客，在博客中，其主人就像园丁，博客文章则是他培育的花朵，而游客一如现实世界中的路人，不仅可以一睹旖旎风光，还可以和篱笆那一头的园丁聊上几句。英文社区 提出 数字花园概念的时间，也是博客遍地开花的时代。

以上描述和笔记的形态大相径庭。比起代表博客的西式花园，笔记的花园更近乎中国文化中的园林，倾向于孤芳自赏，还往往藏匿于深宅大院之中。本文的数字花园，也不再囿于英文互联网文化中的博客，而主要指私人笔记。而在卡片笔记的语境下，重拾数字花园的概念，其实是在强调私人空间，而不是要搞上世纪末本世纪初网络文化的文艺复兴。

在后疫情时代，花园有更深的寓意，它不仅是一处培育植物的场所，也是精神的庇护所。培育、观赏与遮蔽的功能，在数字世界中有完全的等价物。

## 培育

> The memo itself would represent but one facet of complex symbol structure that would grow as the work progressed……——Doug Engelbart, Augmenting Human Intellect

卡片笔记的流行，一方面来自万金油式的承诺，关于这点，我将在《Zettelkasten 卡片笔记与高产：从采集式到农耕式写作》中驳斥一番；另一方面，则是一个实实在在的优势：写作压力小。但如果止步于卡片笔记篇幅短小，不再深究，则将错过太多风景。

一旦将笔记视作花园中的植物，创作和思考的步伐也会随之放慢，就像不应该拔苗助长一样，我们也不能在笔记上急于求成。传统笔记，尤其是印象笔记，往往倡导剪藏和收藏，结局通常是巨型垃圾填埋场——原因很简单，笔记增加的速度太快，已经远远超过头脑能够消化的阈值。只要还是把笔记当成储备过冬粮，头脑就会短路，以至于脑满肠肥。而把笔记看作活生生的植物，整个节奏都会慢下来。

植物有其生命周期，笔记亦然。我们不再把做笔记看作是课间十分钟的紧急工作，也不是下班后的消遣，而是一项长期事业。一篇笔记会经过萌芽、生长、成熟和衰老甚至死亡等多个阶段。并非所有的想法都马上可以成为笔记，很多时候，我写下的只是一些关键词组合，就像是一颗笔记的种子，直到某天遇上合适的土壤阳光和水分才会萌发。而当你把这些尚未成型的念头视作植物种子,而非收件箱中亟待处理的任务,心胸也就随之豁然开朗：毕竟，如果是一堆文件堆在眼前，那简直就是A4尺寸的巨型催命符；而面对一把种子，我们又有什么可以感到紧张的呢？收件箱的隐喻总是希望我们快马加鞭，而植物种子的形象则让人轻松许多。

和植物生长一样，当笔记开始生长周期后，也需要持续的灌溉。一方面，这似乎是一个严苛的要求，不允许你在几分钟之内就写完一篇笔记；但换个角度想，这其实是降低了压力，允许你像画油画一样，每天修一点、补一些，让笔记慢慢成型，思想逐渐成熟。笔记的营养来自阅读，为此，我设计了一套阅读批注编码，用来表示划线句子和笔记之间的关联——究竟是启发了一个新点子，还是补充到现有的笔记，又或者否定了某个早先的想法。编码分别取自“萌芽”（sprout）“灌溉”（irrigate）等词，好像我不是在白底黑字中挣扎，而是真的在侍弄作物一样。

正如一颗葡萄会长出茂盛的藤蔓，一株榕树会垂下无数的根须，一篇笔记也可能引发出多个新想法，启发多篇新的笔记。在传统线性笔记中，新想法可能得另起炉灶；而卡片笔记不需要从头开始，而是可以从之前停下的地方继续脚步。借用双向链接语法，我们可以连接任何两篇笔记，甚至可以在一篇赞同死刑的笔记上引发出一篇支持废止死刑的笔记。盖想法的变迁并不奇怪，正如植物也会变异一样。

另外，与其说卡片笔记是一颗不断拓展的大树，不如说是德勒兹所言的块状茎。双向链接可以连接任何两篇笔记，而不用在乎期逻辑上的层级关系，这就组成了生机盎然的花园网络。打个比方，如果你的花园里只有两三棵果树，无论它们生长得多么茁壮，只要往主干上来上那么两斧子，整个花园就会退化成荒地——但如果花园中长满了藤科植物，点缀着星星点点的小花，那即便遭了虫害被或者被老鼠啃食掉一部分作物，剩下的部分仍然可以茁壮成长。

至于笔记的成熟，其实很难给出具体时间点。盖笔记并不像一年生的草本植物，有相对固定的开花和结果时间，而更像是寿命长达多年的木本植物。很难保证哪一篇笔记已经达到了完美的状态，可以拿到市场上去售卖——所幸，数字花园只面向写作者自己，而不用担心销路问题。

不过，笔记倒是会衰老乃至死亡，就和自然世界中的生老病死一样。某个我们曾经奉为圭臬的规则和观念，在未来很可能被证明只是幼稚的想法，或者过犹不及。遭到否定的笔记不用从花园中铲除，而是可以像树桩一样留在原地，一方面当然是留个纪念，保留以前的思索过程；另一方面，你又怎么知道当前被否定的想法，日后不会枯木逢春呢？观察一篇笔记成长起伏，恰恰是做笔记的乐趣所在。

## 游览

> 一本书（我相信）是某种有开始有结尾的东西（即使不是一本严格意义上的小说），是一个空间，读者必须进入它，在它里面走动，也许还会在它里面迷路，但在某一个时刻，找到一个出口，或许是多个出口，找到一种打开一条走出来的道路的可能性。——\[意\]伊塔洛·卡尔维诺

尽管本文并不认为数字花园是公共空间，但也并不将所有人拒之门外。在特殊的场合，我们也欢迎特定人物来园中拜访；不过，在更多时候，花园中的观赏者其实是未来时刻的自己。即便只有这一个观察者，数字花园也需要、并且值得精心栽培，以供写作者自己游览观赏。

中式园林讲究移步换景，此意境尤其适用于数字花园。Bush 在上世纪中叶 构想 了一种记忆机械，摇动手柄，就能展示一生所学；这种机械不仅仅是为了背诵，更为了让使用者找到不同的观赏路径（numerous trails）。这种类似大脑拓展器的工具，可以视为电子计算机的理论模型。不过，电脑的发展似乎并没有沿着智力增强工具的路子发展，而是迅速成为了娱乐工具或工作场所的延伸。讨论数字花园，可能还是要回到隐喻的层面上。

欣赏笔记，尤其是网状的卡片笔记，必须打破线性的阅读习惯，接受路标——双向链接——的指引。C\.亚历山大在《建筑模式语言》从大量交叉引用，两本大部头的书本身就是一座笔记花园。正如作者自己所言，他作品并不需要从头读到尾，而可以从几个感兴趣的模式入手，沿着文章前后的指引，流连在相关章节中，如同在园林中漫步。

如果你在电子版的《建筑模式语言》中加入双向链接语法，就可以在 Obsidian 的 Graphic View 中看到一座数字花园。

不过，花园的布置是一种艺术，单纯依靠双向链接，容易隐没笔记结构。在景观设计中，适当的强调可以消除视觉疲劳，卡片笔记也可以效仿这一做法，为某些主题设置索引笔记（大纲笔记），将相关文章排成线性序列，以供日后温习整套思路；而每篇笔记中的双向链接，又开启了阡陌的支线，提供额外风景。

## 庇护

> Any later\-day hacker will admit that the most fascinating thing in his own life is his own mind, and tell you that he regards intense, prolonged interaction with a computer program as a particularly satisfying kind of dialogue with his own thoughts\.——Howar Rheingold

在病毒席卷全球之前，我们几乎已经忘了如何与自然相处，同时也忘了如何与自己沟通。而大流行在限制人们外出之时，也迫使人们有更多的时间与植物共处，和内心交流。疫情同时让物理世界中的花园和数字意义上的花园回归。

如果我们有一个想法，尤其是这个想法还不成熟，为什么非得把它发到微博或者推特上？为什么一定要在朋友圈分享见解？在线平台并不是发布想法的好地方，就像高架桥下的绿化带也不是种植花卉的好位置，那里只有尘土、噪音和尾气，而在城市规划中，这些绿化本身就是作为防御设施而建造的，和美感一点都不沾边。而除了在线媒体，我们也可以选择在卡片笔记中分享见解，尽管听众只有自己，但已经足够。

卡片笔记搭建的庇护所，并不是一个心情树洞，随你往里面宣泄一番，而它也不会有任何回应。相反，卡片笔记会和写作者产生丰富乃至于激烈的互动，就像是引来了大量蜜蜂和蝴蝶的花园。例如，写完一篇关于麦克卢汉媒介观的笔记后，我顺手将它链接到 Alan Kay 的某个想法，这下可好，笔记软件马上发现 Kay 和恩格尔巴特之间的关联，并将其显示在 Graphic View 中；我原本并没有想到这些关联笔记，于是简单扫了一眼，随即发现最早那篇关于麦克卢汉的笔记也要修改；改动时，我又想起尼采和海德格尔对打字机的看法，遂又反刍……就这样，正反馈的过程不断迭代，最初的笔记可能只是一个没有厚度的切面，在和过往笔记的互动之中，逐渐还原为立体的观点。

和笔记的互动要比在朋友圈里发牢骚好得多，通过后者，你一般只会收获到冷嘲热讽或者廉价怜悯。借用培育植物的隐喻，可以说，如果你把一颗种子丢到行人来来往往的大街上，它八成只会干死渴死或者被人踩得粉身碎骨，但如果将它埋入土壤，静待阳光露水，则未来可期。

前人栽树，后人乘凉，在不断耕耘卡片笔记的花园时，偶然擡头，思想的庇护所已然亭亭如盖，郁郁葱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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