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冒险性的游戏场地）不是装修一新的、铺有沥青地面和设有秋千架的游戏场地，而是一块堆放各式各样原料的地方……儿童们在这里可以创造出或再创造出他们自己的游戏场地。——Christopher Wolfgang Alexander
如果我们单纯从对比各类文件管理工具的功能，那么永远不会有结果，你拿出任何一个工具，夸赞其任何一个功能，几乎马上会有人跳起来：软件B不香吗？软件C了解一下？等等。
但如果我们转换视角，首先明确要处理什么东西，换言之，明确材料，那么后续讨论就会保持在同一个频道上。就此话题，我已经写了《工具的物理学：作为材料的软件，或言软件场》和《工具的物理学（二）：作为试金石的材料原则》。
若借助材料视角来观察 macOS 上最诡异的一款软件——DEVONthink，同样会有全新的发现。这个貌似弗兰肯斯坦的重量级软件，这个所谓的终极文件管理工具，其实只不过是以文件为对象的通用工具。一个 增强版的 Finder，毫无神秘之处；但又做得足够好，not just another Finder。
在你使用 DEVONthink 时，最好想象一下那些电影中的图书管理员形象：他们手抱几个文件夹，穿梭于档案柜之间，不断把新标签贴在文件上，或者把便条纸从纸盒里取出，乐此不疲。DEVONthink 也大概如此，你以文件为基本单位文件夹，同时适当使用标签、注释、便签——这些在 DEVONthink 中也多为独立文件或文件的元数据——这种做法不仅可以追溯到富兰克林开创的现代图书馆，更可往上攀及文艺复兴时黑暗潮湿的藏书室。而一旦采取材料视角，DEVONthink 中的高级功能（甚至是主要的付费点）也显得合情合理，你是否有必要为此掏钱，也一目了然。
项目链接（item link）
早在卡片笔记浪潮来临之前，DEVONthink 就已经将双向链接推及到所有类型的文件，并且做到了字符级别的精度。
DEVONthink 中最重要的两个功能同样以文件为基本单位。首先是item link（项目链接，本文取其直译）。
除了没有可视化（但有人硬生生写了一个插件），DEVONthink item link 组成的网络结构与近年流行的双向链接完全一致。例言之，当你在一篇笔记中插入 item link 时，除了可以点击该链接以打开目标文件，日后当你浏览链接所指向的文件时，也可以看到反向链接（backlinks），知道有哪些笔记提及了当前文件。早在双向链接卡片笔记软件流行前，我就用 DEVONthink 组织私人数据库，尤其是梳理法律专业的文献。
相较于笔记软件中的双向链接，DEVONthink 的 item link 更加通用。如有必要，为可以为一个案件所涉的截图、照片、视频、录音、参考文献和施工模型统统建立链接，再整理为带开启链接的思维导图。
此外，DEVONthink 并没有停在文件层面，它还适当深入——你可以通过链接指向一本书的某一页，或者视频的某一秒。我在做笔记时，常常使用这类链接快速找到材料上下文，我甚至编写了一个摘抄插件，可以将 DEVONthink 当前文件的选定内容、标题和链接一股脑导入 Anki 生成卡片，并且卡片里带的链接点一下就能回到原文。是不是想起了 Obsidian 的块引用？早在卡片笔记浪潮来临之前，DEVONthink 就已经将双向链接推及到所有类型的文件，并且做到了字符级别的精度。而这种成就，来源于 DEVONthink 将一切视为文件、对尽可能多的文件类型一视同仁。
你可以想象，高精度的 item link 就是像是在一本厚厚的书里塞了一页书签，并没有改动文件本身，但却提供了更细致的访问途径。
自定义元数据（custom metadata）
DEVONthink 就是信息管理和文件管理中的 Excel。
DEVONthink 的另一个重要功能即自定义元数据（custom metadata），这甚至是其主要卖点——尽管很多人难以察觉到其中妙处，还觉得 DEVONthink 定价不合理。但我的看法和主流意见相反：自定义语言数据是 DEVONthink 中最有价值的功能，甚至不用加上“之一”的限定。
考察一下原生文件管理器 Finder、论文管理工具 Zotero 和图书管理工具 Calibre，你就会知道我在说什么。在 Finder 中，最实用、最硬核的文件浏览方式当属列表视图（list view），你可以将文件的各种属性（元数据）一字排开，进而排序或分组。而这些，在物理世界中要耗费一群人好几天的精力。但是，Finder 只能浏览而不能在列表中迳行修改文件属性（这里当然不讨论文件体积等本身就没法直接修改的项）。
再看一下 Zotero 和 Calibre 的列表界面，你会其中多数元数据可以随意修改，比如很多网上直接下载的图书，其作者的名字往往不标准，要么少个中间名，要么滥用括号，我基本要手动编辑、统一。用这类资料管理工具，好像在使用论文定制版或图书专用版的 Excel，你真的会觉得自己像一个高级管理人员，轻松统领、检视文献馆藏。
——不过，Zotero 和 Calibre 之类的工具要么就局限在某一类媒介，要么就使用封闭数据库，总之你很难把它们作为通用文件管理工具。介于 Finder 和专用文件管理工具之间的 DEVONthink，才是数字化信息管理（或文件管理）的终极选择，它不仅继承开放的文件存储系统，同时也支持自由编辑和排序的列表视图。
易言之，DEVONthink 就是信息管理和文件管理中的 Excel。自定义原数据更令 DEVONthink 如虎添翼，除了那些文件格式发明者认为重要的信息，你还可以将几乎任何信息添加为文件属性，就像编辑一张表单一样随心所欲。在一个非常极端的例子中，我把 RSS 文章标题的译名作为独立的自定义元数据，配合一定的自动化工具，每天收到几百篇新文章后，只需几秒钟时间就可以获得标题翻译，以便我在最短时间内挑出值得进一步阅读的文章。
拓展阅读：本地 RSS 标题翻译高速方案（DEVONthink 版）
其实，借用这些个性化元数据，你可以把 DEVONthink 打磨成特定用途的文件管理工具，比如说很多图片管理软件都有主要颜色属性，但是这些图片管理软件往往采用封闭数据库，同步或者迁移都很不方便，还时不时爆出设计师丢了心血的丑闻。如果你很需要这种颜色属性，但是又不想放弃开放的文件管理，不妨考虑一下 DEVONthink。我写过一个提取言图片主要颜色的脚本，有兴趣的读者稍加改动就可以把颜色进一步写入自定义元数据，在 DEVONthink 里根据主要颜色分类或排序图片。
Item Link + Custom Metadata
DEVONthink 将文献引用的拓扑网络推而广之，应用到几乎任何类型的文件上，无论是严肃的学术研究还是认真的业余爱好，都可以建立引用网络。
一旦结合 item link 和自定义元数据，DEVONthink 中的文件结构将迎来全新样貌。在卡片笔记软件中，链接主要限于笔记，而 DEVONthink 对所有文件一视同仁，你只需要创建一个自定义元数据，用于填写目标文件的链接，就可以在任意两个文件之间创建双向链接关系。我有一个小型的法律文献数据库，其中不少材料会引用在先文献，于是我：
- 在后来的裁判文书中标明在先文书的链接；
- 在论文或专著中标明所引文书的链接；
- 如做笔记，也附上文书链接。
如此一来，日后再查看一篇文书时，一眼就能看出哪些文书、论文和专著或笔记引过它。
除此之外，这种文件结构也别有妙用，例如建立推理小说（或科幻小说）之间的传承谱系，展示艺术作品之间的借鉴关系，或勾勒案件当事人之间的复杂关系。我之前写过一篇《卡片笔记实操篇：推理小说与读书笔记（以 Obsi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