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 年，我依然在用的好软件（macOS）

年度榜单，无论软件、硬件还是书籍，通常都收录当年的新鲜事物。然而，本应迭代最快的软件领域，近年的榜单、回顾或获奖名单却越来越无聊，出镜者几乎全是刚刚拿完一轮融资（或即将拿）的网红软件。App Store 近年来连矮子里面拔将军都做不到，只好把 Lightroom（Photoshop 的亲兄弟）推上去。如果不考虑不颁给死者的规矩，那么前述行为，就相当于因为现在的人不争气，就把诺贝尔奖发给爱因斯坦。

我在过去两年中，不曾装过哪怕一款新软件，就连大版本升级都没有。独立开发者和巧思小工具遍地开花的时代，或许真的过去了。

不过，换个角度，软件确有必要一直发布、一直更新吗？不见得，在主流之外，亦有人宣扬已经臻于成熟的成品软件（finished software）。从事几年律师工作后，我越来越重视可靠的预期，而不是惊喜。年度回顾的注意力，或许应该转移到那些老伙计身上。¹

（多数装机软件介绍，常常遵循系统自带的软件分类，但这些分类只是一种毫无理由的预设，诞生于计算机比核电站还稀缺的年代，遑论每个人的生活和工作方式各不相同。例如，我在电脑上连一个任务管理软件都没装——TaskPaper 并未用于记录任务——整个桌面就是全尺寸任务管理大看板，何必买一个在窗口圆角和巨型工具栏（所谓的“额头”）上浪费三成屏幕空间的软件？本文以软件处理的对象为分类依据，划出文件、文本、PDF、多媒体和软件交互本身五大类，分组介绍。）

管文件：笔记及信息管理类

根据 Ivan Illich 的说法，你从来不拥有电脑，因为你并不能真正控制它。只要禁止你登录最新版本的微信，你就不得不升级系统乃至硬件。

我们最多只能拥有数据，但具体用什么软件和方法处理它们，依然是一个赌局，就像集装箱在诞生之初，规格几乎完全主观，极有可能将全世界的承运人都困在落后的标准中（幸好没有）。我愿意冒一次险，把赌注压在文件上，将通用的、长寿的、非私有格式的文件视为数据的主要载体。

DEVONthink、NetNewsWire 和 Safari 是我最主要的信息获取工具。²DEVONthink 和 NetNewsWire 分别负责严肃领域和娱乐范畴的 RSS，Safari 用于进一步检视，判断文章要不要读或者视频要不要看。DEVONthink 本就抓取了独立文件，NetNewsWire 则可以借助 AppleScript 导出单篇文章，均利于后续存档管理。

拓展阅读：为什么要使用两个 RSS 阅读器：一种信息过载的特效药（最新版本在付费栏目）。

FSNotes 是我的主力笔记软件，它承继了 nvALT 等速记软件，还支持最新的事实标准——双向链接，并且完全基于开放的文件存储。种种技术细节，支撑起了一个基于文件的笔记系统：一个文件即一条笔记，一条笔记即一个观点，一个观点即一个工具。电脑运行脚本，人脑运行想法。FSNotes 是一个查阅和编辑想法的窗口，但我也可以随时借助全局双向链接，在任何软件中关联想法。

拓展阅读：终极卡片笔记编辑器：FSNotes、终极卡片笔记编辑器再进化：FSNotes 多窗口浏览、拓展双链网络，在任何位置快速插入双向链接、用 Keyboard Maestro 将几乎任何软件纳入双向链接网络。

Scapple 是另一款笔记软件，处理可视化的信息，不熟悉它的读者，姑且可将其视作限制更少的思维导图，擅长处理尚不明了的、暂未录入 FSNotes 的模糊想法。严格来说，Scapple 文件并非通用格式，但其成品依旧是一张图，不妨碍我借助热敏打印机，不断在实体白板、纸质笔记本和 Scapple 之间转移数据。

拓展阅读：远不止思维导图：Scapple，以及其他画布、Scapple 绘图之道、卡片笔记实践篇：用画布梳理思路（最新版本发布于付费栏目）、在 Scapple 中快速查看图像。

Anki 对我来说也是笔记软件，而不限于其主打的复习功能。以想法为单位，我将待复习的资料录入其中，让算法根据学习状况调整复习节奏，同时经由全局双向链接，随时回溯笔记乃至原始资料。Anki 是一口信息管理大坩埚，想法在这里碰撞。

拓展阅读：用 Anki 调整阅读进度（付费）、用 Anki 提供创作素材（付费）。

FoxTrot Search 和 Calibre 分别管理 PDF 为主的扫描文档和 EPUB 为主的电子书，是我最重要的两个本地数据库搜索工具——显然，作为律师，我的数据库中没有什么图像和视频，但你可以思考如何处理这些多媒体数据。系统固然也有搜索功能，但是根本不靠谱，在五年前，我可以容忍一时半会儿找不到狗的照片（隔天又出现了），但我现在不可能接受 Spotlight 随机忽略几个法律文件——这足以让我破产甚至牢底坐穿。任何重视工作的人，都应该配备独立于 Spotlight 索引的第三方搜索工具。

拓展阅读：从 FoxTrot 开始，重新认识本地文件搜索、巴别图书馆（十）：FoxTrot x Calibre，终极本地书籍检索。

管文本：文本编辑类

当我打开笔记本电脑、试着记录一些东西时，我希望没有升级弹窗，没有兼容性警告，没有 token 用尽提示，所有按钮和快捷键都在我记忆中的位置。文本编辑器应该像一支笔一样，不能不打招呼就变样。

很不幸，所有时髦的编辑器都做不到这一点，只有传统的纯文本编辑器能够不伤害用户。当我打字时，别给我惊喜。

CotEditor 是我最主要的编辑器，从业余杂文（比如这篇）到法律文书的草稿，基本都用它写成。CotEditor 定位于轻代码编辑器，看似和写作软件不搭边，但成熟的文本替换功能与语法高亮，足以让绝大多数自作高冷的“作家专属功能”屈于其子集。简单来说，没有什么是写作软件能做而（轻）代码编辑器做不到的，反之则不然。

BBEdit 和 CotEditor 高度重叠，但其开发时间更久，样式预览、内容比对以及多文件搜索非常成熟，我实在找不到替代品——其实根本不需要找，谁让 BBEdit 的前述功能都免费呢？

拓展阅读：@Hum：为什么跟文字打交道的人需要轻代码编辑器、律师工作中的轻代码编辑器、挖掘 BBEdit 的多文件深度搜索潜力。

TaskPaper 原本是一款任务管理软件，不过，既然它基于纯文本、配备成熟的层级大纲结构并且拥有分层的标签过滤体系，那就不能浪费在任务管理上。我用 TaskPaper 组织书单，整理文献索引，或者制作商用联系人大黄页。任何需要高度组织的文本内容，我都会第一时间想到 TaskPaper。

拓展阅读：TaskPaper，工作通讯录的另一次实践、律师工作中的通讯录管理、Calibre 巴别图书馆计划（六）：用书目降低阅读负担、付费栏目Taskpaper 教程。

Marked 2 是一款 Markdown 预览工具，我平常用 Markdown 写杂文草稿，同时把 UNTAG 网站的 CSS 设为其默认样式，在 CotEditor 写好草稿后，就能实时查看最终效果。不过，Marked 3 转向了订阅制，或许未来我会转向 BBEdit（可惜需要多点几下），而不再配备单独的预览工具。

拓展阅读：再谈 Markdown 编辑与预览的解耦：万物皆能预览于 Marked。

至于 Office 类工具，我已经转移到工作电脑上，专门用于调整文书格式，而不在里面直接写东西——那根本是噩梦吧。

管 PDF，但它们应该灭亡

PDF 让人头痛。The Eclectic Light Company 写过一系列主打 PDF without Adobe 的文章。我也依样画葫芦，做了 PDF without Dragon 文章专题。

但理性地说，如果你实在买不起 Adobe 的软件，应该琢磨琢磨当地版权法的漏洞。Adobe 是 PDF 问题的兜底解药，说到底，这些问题本就是 Adobe 制造的。Adobe 是事实上唯一的 PDF 标准制定者和推行者，继承了同僚（比如 Apple）们的一屁股烂账，成功将 PDF 做成堪与 Office 比肩的赛博污染生意：垄断企业同时是污染制造者和污染防治者。挣两次钱。

我的电脑上只剩 PDFOutline 和 PDF Squeezer 两款 PDF 处理工具，分别用于编辑目录和压缩文档，《我的 PDF 制作三件套：压缩、目录和页码》有进一步介绍。至于为何三件套如今只剩两件，只因另一款页码编辑器不识抬举，竟把桌面端换成了随意拉伸变形后的手机界面，导致我浪费在交互上的时间超过了手打页码。不过，页码需求并未消失，我另寻了（半）自动化方案。

至于阅读器，我只用原生预览工具（Preview.app），避免超出标准而被锁在特定软件中。私有批注格式最终让我放弃了曾经的利器：Skim。

管多媒体：图像视频编辑类

作为律师，我显然没有条件成为图像或视频领域的专家，毕竟，我最常接触的多媒体数据，恐怕要属事故现场照片和监控录像（真是太凄惨了！）。但在工作之外，我终归也要拍照，时不时给杂文配图，每周追着几个厨师看烹饪教学视频，并且会临时起意拉片观看老电影。本节介绍我使用多年的几款多媒体类软件。

处理多媒体，类似于信息摄食过程，且相较于文本内容，图像和视频还有点难消化。我用 Downie 下载视频和字幕（那些博主对着镜头絮絮叨叨讲到底的视频。可以只下载字幕），用 HandBrake 和 FFmpeg 编辑视频（例如把视频转成通勤路上听的音频），用 IINA 观看不得不看的视频（即前两处括弧无法干掉的内容），不断优化多媒体代谢过程，试着用更少的时间和精力，有效消化更多视频。

拓展阅读：如何用 Keyboard Maestro 边看视频边做笔记、音频视频格式批量转换终极工具：FFmpeg（附自动化）、如何为视频快速添加封面（附 Shortcuts 及其他动作下载）、低技术视频缩略图预览方案、

Pixelmator Pro、Acorn 和（三年没续费因此一直是时不时死机的旧版的）Sketch 是我常用的修图工具，鉴于我目前不从事摄影或插画等艺术类工作，想来也没资格争论这几款软件在同类工具中的好坏——它们只是有效。我主要用它们修日常照片，做网站背景图，偶尔弄个年会海报，其中，Pixelmator Pro 只是不得已而用之，它在外挂体积十倍的大模型后，体验几乎没什么变化，我一直希望更轻量的 Acorn 能达到前人工智能时代的 Pixelmator Pro 水平。

区别于前两者，Sketch 没有画布边界概念——因而也被人列入了无限画布——可以无限制增添元素，我常将其用于尺寸暂时无法确定的图像，例如流程图——没听错，为了让法官看懂你在叽里咕噜什么，律师常常要画流程。

此外，我还安装了命令行图像处理工具 imagemagick，并基于此编写了一些自动化动作，例如图像压缩、图像合并、格式转换、尺寸调整以及移除敏感信息等等。任何常用的机械操作，都不妨考虑打包简化。

管交互：自动化和系统优化类

前面几节的软件分别处理各类数据，本节将介绍的软件，则处理软件本身，让软件工作得更顺利。

Keyboard Maestro 是一款通用型自动化工具，从魔改快捷键、自制工具栏到监控文件夹变化，几乎无所不能。基本上，如果你意识到自己在反复做一些机械操作，那么就应该想想，能不能用 Keyboard Maestro 简化乃至消灭工作。如果你觉得这些介绍很抽象，那就对了，Keyboard Maestro 之于自动化工具，就像钢琴之于乐器，没有人能够真正掌握钢琴，有的只是各种演奏风格和模式。我写过我自己的 Keyboard Maestro 设计模式，但你也应该看看别人的。

LaunchBar 是启动器类工具的先驱，甚至早于 macOS 自带的 Spotlight。当然，它也是一个功能完整的自动化工具，可自行开发插件，但区别于其他，LaunchBar 带有微妙的推荐算法，总能把你最有可能要用的功能推到眼前。你真的不需要挂一个大模型来增加日常快捷键操作速度。

Shortcuts 是一款原生自动化工具，我用得不多，但为了照顾正经自动化工具稀缺的手机，还是开发了不少 Shortcuts 动作，甚至也写了一本小册子。

我为 Keyboard Maestro、LaunchBar 和 Shortcuts 分别编写过上百个动作，在 UNTAG 也发布了 《Keyboard Maestro 进阶指引》《独辟蹊径：Shortcuts 设计之道》以及一系列杂文，对这几款工具感兴趣的读者，可自行查找。

AltTab 是我最喜欢的窗口管理器和软件切换器。它的定制选项足够丰富，当然，如果没有我要的，再多也没有意义，不过 AltTab 恰好允许隐藏图标或缩略图，以列表形式呈现窗口切换界面，当你总是有两打窗口时，就知道高信息密度的价值远超所谓的颜值。

AppCleaner 也在我的电脑上呆了很多年，尽管它从来无法干干净净删掉任何软件——我是说任何，因为我发现了好几个 AppCleaner 尚未触及的系统目录。不过，清理工具的性质不就是尽可能而非完全吗？作为清洁程度的石蕊试纸，如果你在重新安装软件后，基本能得到一款干净如新、没有使用痕迹的软件（不考虑登录帐号），那么清理就有效。根据我的经验，CleanMyMac 和 Omnicleaner 等网红软件并不比 AppCleaner 好。

文首截图中软件，并未全部介绍，或是我长久未用（例如 MDict），或是除了写本文之类的杂文之外毫无 用处（例如 KeyCastr、Gifski 和 uPic）。我一直认为，只有那些你在写完装机清单之后依然乐于使用的软件，才值得列入装机清单，否则，就陷入了仅为写文章而安装软件的怪圈。

对了，本文标题标明了 macOS， 不过这不意味着还会有 iOS 篇。我很少折腾手机，屏幕时间基本都是微信和 Anki。另外，我已经五年没有换过手机，大概也跑不动那些引人注意的时髦软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