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 iPad 无限接近于纸质书

我一直非常讨厌 iPad。除了画画，我能想到的任何事情，都是电脑效率更高，如果不是 iPad 压根不可能做到的话。长达几年时间里，我甚至时不时抱着笔记本电脑在公交车上看书。

当然，整天抱着笔记本电脑肯定不舒服。就看书而言，至少有超过一半的时间，我仍然呆在传统范围内：纸质书、影印件或者电纸书，一句话，都是能够捧在手里的媒介。在我的专业领域内，前述媒介没有什么缺陷，直到我囤了一批待读的闲书，而它们都是彩色的 PDF。

鉴于这些只是闲书，我实在不愿意花大几千上万买一台彩色电纸书。彩色打印成本更高，甚至超过纸质书加上书籍所占空间的房价。家人的闲置旧款 iPad，忽然成了最有希望的廉价阅读设备。

但是，等等，iPad 就像一个可疑的金融产品组合包，我总感觉马上要背负巨大的技术债务：同步之债。我这一代人，成长于将 iPod 等移动设备视为 MacBook 之延伸的年代，“同步”思维深扎脑海，部分读者应该也在 iTunes 同步上浪费了半个青春（尽管这曾经是赢得女孩青睐的捷径）。而比我年轻十岁的读者，更是默认同步、尤其是云同步理所当然。然而，Apple 的同步服务从未靠谱过，我曾经丢失过几百本书的阅读记录¹，也曾打开多年前的批注却发现所有文本都成了乱码。任何一个重度使用 Apple 设备和服务的人，应该已经有一种感觉：我们正在丧失信心。

奇怪的是，纸质书在很大程度上比 iPad 更不方便，但我一点怨言都没有。我甚至乐意设计一套低技术批注方案，以便快速将纸质材料上的标记誊抄到电脑上。至于 Kindle，自从大陆区服务停摆后，我也干脆离线使用，压根不考虑同步。恐怕原因在于，iPad 总是承诺过度，但交付不足，最后我总是浪费时间帮 Apple 善后。而阅读纸质书或使用失去服务支持的 Kindle 时，我根本没有不切实际的期待，没有陷入魔鬼的拖延，反而能有力把控阅读节奏。

或许 iPad 也可以这样处理：主动放弃智能，提前规避技术债。详言之，我几乎删除了所有软件，断掉 Wi-Fi，把 iPad 当成了 PDF 专用阅读器。

把智能设备变成单一功能设备，是用户思维的飞越，从“我用不到但我全都要”一步跨到“只用我需要的”。我在办理电信诈骗刑事案件时，见识过单一功能设备的极致：铺满整张餐桌的手机，每一台都只用来运行非法软件。

不过，我希望在 iPad 看扫描版的彩色 PDF，它们通常是图文混排，不少还是多栏排版，OCR 效果稀烂，根本没法在移动设备上正常划线——在电脑上倒有补救方案。我干脆连划线都免了，待遇到值得在意的内容时，直接画一个圈，事后切到缩略图视图，找到所有画过圈的页面，对照着在电脑上批注。我常用的阅读器 PDF Viewer 碰巧有标记过滤功能，可以只显示标记过的页面，很利于对照誊抄批注。

眼尖的读者或许会发现，上图左侧并非 iPad 上的截图，而是一张照片（屏摄），这也是为了进一步规避技术债，因为截图并传送就需要联网或者取道 AirDrop，这都是经常掉链子之处。

基本上，这台老 iPad 已经无限接近纸质书，而在逐步放弃时髦功能后，我也几乎免于欠下技术债。大概只有在电量告急时，我才会想起来，这是一台电子设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