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很多预测经济泡沫的指数，其中有些很有趣，比如摩天楼指数，指出超级摩天大楼破土动工到竣工，基本与泡沫膨胀到爆裂同步。
我使用另一个更微观的指数：你身边有多少人愿意为昂贵的电子产品购买以换代修服务？具体到 Apple 的电脑、手机和平板上，就是 Apple Care+ 和年年焕新。2020年，当我发现身边那些刚刚工作一年甚至还没工作的家伙，都把这些附加套餐视作政治正确时，我计划搬到别的城市。后来房地产和就业市场发生了，大家都知道了。
Mark Thornton 在 The Skyscraper Curse 中解释了摩天楼何以成为泡沫的指数，道理很简单：人为的低利率，导致摩天大楼这种高投入、长周期、高技术债的怪物得以动工，而这些特征，也正是每一团泡沫的特点。如果我们把产业链视作某种抽象的技术摩天楼，那么以换代修也不妨当作这些摩天楼的尖顶，承诺越是简单，越多人愿意相信，泡沫恐怕就越大。
当你读到这篇文章时，年年焕新已经悄悄变质，不能与几年前相提并论。还在上学的读者，可能都没享受过那个抱怨几句就能更换全新设备的年代。
我更关注一个随之而来的实际问题：当以换代修这一尖顶被摘掉后，如果设备再出现故障，去哪里找到可靠且价格合理的维修？碰巧，我投资过几家相关的小企业，凭着有限的经验，我再次意识到，正确的做法是尝试弄懂整个行业怎么运作——即便只是大概摸到你所在城市的产业轮廓。
在刻板印象中，电子维修是二元选择：要么选官方维修，收费可能比你那台旧手机的二手转卖价还高；要么把命运交给灰尘漫天的电脑城，价格不高，但水很深。电脑城为代表的第三方维修服务，更像是一个三层模型：
- 上门修：主要是可怜的兼职学生和失业青年，解决不需要更换零件的问题，例如清灰或重新固定松开的线缆，即便涉及更换零件，最多也就是换电池和屏幕；
- 到店修：中小型电脑城和街边的数码店，主打立等可取，但如果暂缺零件，需要付订金预订；
- 寄修：大型电脑城，偶尔是没有招牌的地下工厂，有些还同时生产高仿货（不是我投资的那家！）。
单看这个模型，似乎很容易对症下药、按需选择，然而你实际遇到的可能只有前两个；如果你家附近没有数码店，商家可能很热情地问你要地址——不管是否解决问题，都收一笔上门费。考察三个层次如何形成一条产业链，这才是有趣之处。
如有可能，最好直接去实体店，不过限于地理位置和上班时间，越来越多的人选择上门平台。让我告诉你这些平台是怎么回事：外卖员有时候会被称为“骑士”，上门维修的工作人员也常常被平台称为“工程师”，嗯，剩下的部分，你可以自己猜了。当那个可怜的大学生饿着肚子笨手笨脚开着教学视频检查我的电脑主板时，我已经对某个所谓的头部平台失去了信任。考虑到他这一趟的分成甚至低于送外卖，我还是决定付钱。
上门平台着实有利可图，不少实体店铺都陆续入驻，除了增加曝光，还可以美名其曰让“工程师”上门检修，收一笔额外费用。但除了电池和手机屏幕，他们几乎不可能在你家搞出更大的动静。这有点像某些不地道的医院或诊所，不管你是什么症状，都让你先做个全身检查，但很多时候，病人很清楚自己亟需把断了的胳膊接上，而不是傻乎乎排队捅棉签。
讽刺的是，到到你家的那个“工程师”黔驴技穷之时，上门平台可能直接对接到第三层，而不一定是第二层。类似修理 AirPods 或热压固定屏幕排线等任务，确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