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三思而行：一种新古典主义的阅读范式

任何作品，若敢于标榜“范式”，固然是自取烫手山芋。若再附上“新古典”，还敢说“主义”，基本等于放弃理性辩护，近乎于挥舞文学笔锋了。

然若允许浅白妄议，自下而上者谓之方法，自上而下者谓之系统，苟引入时间维度，时空连续体之一段即为范式，若说阅读有范式可言，似也不为过。新古典主义一说也并非空穴来风，此之古典乃历来的阅读范式，即取舍再阅读，而非如饿死鬼投胎，只知长吞大嚼。“科幻文学的莎士比亚” Wells 在百年之前的批评，现在依旧振聋发聩：如果你不知道读什么，你还读什么呢？¹不再缺书的时代，阅读需有章法、有门径、有索引，惟先摸索群书群文之概貌，方有的放矢。

换言之，阅读早已不是午后咖啡馆的闲差，而是保罗收集、考订、编目等环节的二阶工作。过去的目录学、图书馆学甚至文献学工作²——当然只是这些领域的基础知识——现在已是任何一个严肃读者的基本功，何止“作者需成为业余统计学家”，读者亦不例外。

新古典阅读的轮廓

本作倡导的新古典主义阅读范式，并不拘泥于单个软件，而是在多个软件中兜兜转转；我固然也担心，是不是对大一统工具的生理性厌恶一叶障目，反而选择了更复杂的方案。实则不然。鄙人从阅读器、浏览器到文件管理器的转场式阅读，其实是层层过滤，与先有书目、后有阅读的古典范式不谋而合。而将目录放诸在线阅读语境，也就有了“新古典”一说。

每日空闲下来——偶尔几日未读，其实也不必担心，因为本文已经脱离了打卡式阅读的语境——我会在 DEVONthink 中扫视文章列表，过滤不感兴趣者，挑出准备阅读者，恰似摩挲邮购目录；尔后在浏览器中审视全文，确定是否需要深入阅读³，而所有值得一度的文章，统统全文保存至本地；但阅读远未结束——只是本作不涉及过多这部分内容——下载到本地的文档，仍需细细研读、打上标签并撰写笔记。

反观游戏化的阅读，其总是以偏概全，截取前述环节某一部分大书特书并大肆敛财。或许站得远一些，读者才能看见阅读之全貌。

RSS，只筛不读

若不追问过多——例如，不考虑反复增删调整订阅源的循环往复——可以勉强承认，RSS 阅读器是阅读起步之地。⁴主动检索固然带来了一些文章，但主要还是依靠订阅推送。使用 RSS 阅读器并无高人一等之意，也不想辩解主动管理订阅源是否构成另一种信息茧房，这里只是想指出一点：正如任务管理的收件箱一样，待读文章最好也有统一入口，避免在不同软件中流连忘返；而 RSS，足以充当网络世界中的收件箱。

不过，名曰 RSS 阅读器，但不一定意味着你要在其中阅读。一旦体量上升，RSS 的核心功能便水落石出：初步过滤。有人欧美作家声称自己每天读 1000 篇文章，他所谓的阅读，其实指过滤，并且主要是初步过滤。诸多现实问题导致阅读器不可能承担所有的阅读工作：

• 很多文章不支持全文输出，尽管你可以搭个服务器或买现成服务——即便你这么做了，诸如表格、嵌入式视频、交互式图表等内容也显示不周；
• 如果你订阅了外语文章，则很难做到像阅读母语那样一目十行——或许您的英语很好，但总有不熟悉的语言；
• 如果你没看到这一条，说明你的阅读器抓取能力太差，总是缺胳膊少腿（开个玩笑，你知道我在吐槽 Instapaper 和 Pocket）；
• ……

归根结底，阅读器所捕获的不过是文章足迹，暗示着好内容可能出现，但具体如何，仍然需要打开文章与之正面交锋。而面向过滤的 RSS 阅读自然也迥异于面向娱乐的传统 RSS 阅读器，本作的多数技术内容，便是一边剔除主流游戏化阅读之残留，一边引入旨在高效筛选信息的种种方法。

小结

恰在功能主义当道的今日，殊有必要托古陈情，假借某某主义，自诩某某范式。但本作不过区区小册，不宜也无力涉足过深，最大的妄想，不过删繁就简，将阅读还原为“过滤–精读”的范式，而 DEVONthink 的角色，就是 RSS 在线阅读的导读员。

无论延续主流的商业叙事，还是试图还原古老的精度范式，恐怕 RSS 阅读器都不是阅读的好去除，但它是开启阅读的好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