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杯水的故事人尽皆知：面对同样的半杯水，乐观的人会说，还有整整半杯呢！而悲观的人可能会叹一口气，感慨道：怎么只剩下半杯了。
对待各种工具时，也常常看到两种截然相反的态度。假设一款工具可以处理 99% 的文件，只有 1% 力有未逮，依然会有人会揪着这一点缺陷不放手，一棍子打死此工具。可当你进一步发问，他又如何评价那些更弱的软件？持棍者马上又滑向了相对主义立场，连连辩解说，反正其他格式他们用不到，不用讨论。
以上滑稽的做派，其实是因为市场一直以“All in One”教育我们，让我们误以为做一件事只能用一件工具——如果不是做所有事情都只能用一款工具的话——如果一次只能采取一个观察角度，那么任何讨论当然都不可能理性。实际上，讨论交流的前提恰是不同立场形成的立体空间。
电子书搜索也是如此。固守任何一款工具都很片面，直到打破 All in One 的魔咒，让工具为人所用。
格式之争的必要
工具分离之背景是材料的异质。正如现在的超市几乎可以买到任何食材，进而导致一把方片厨房根本不够用，即便功能上有所重叠，越来越多的家庭也不得不购入西式厨刀、日式厨刀、小水果刀或厨房剪；搜索书籍也是如此，正因为有 PDF、EPUB/MOBI、Doc 和 Markdown 等多种各式的文件，All in One 也变得越来越不现实。
但这种背景无论在实然还是应然层面上都不必否定。上世纪末那群信息自由主义者——“信息渴望自由！”——或许会说，PDF 格式无非是传统信息垄断的历史残留，理想情况下，所有书籍都应当以可编辑文档的形式流通（当然，不带 DRM 版权保护）。
即便不考虑出版商的利益，上述极端的自由主义也忽视了书籍的工具属性，并非完全站在读者角度。一方面，书籍并非是消极的信息载体，它们本身也生产信息，例如对开本和 iPad 所呈现的画册效果就不可同日而语，SONY 产品画册中的半透明页也难以电子化（打算出售 1982 版 Sony Design 的读者请联系我），遑论那些花哨的弹出式书籍——它们在中世纪曾是非常有效的教科书形式。
简言之，你不能把所有东西都展平为 HTML（电子书最流行的格式，或至少是其基础）。
另一方面，相对稳固的文本构成了交流的基础。我可以告诉你，我所引用的一段话来自某本书的第几页，而你可以去图书馆（或搞一本没漏页的盗版书）找到原文。而你搞到的 EPUB 或 MOBI，天晓得经过了几道手、被改有意无意改动了几次。最起码，我打赌你见过“XXX提供最新最全的电子书下载”这类嵌入书籍内部的广告。至于 Amazon 偷偷更改出版物内容这种新闻——这可是发生在自称信奉自由主义的国度——甚至都不新鲜了。
不如说，鼓吹信息自由之人，其核心推动力——就像家政运动的铁血同盟恰是最有利可图的预包装食品生产商——或许是相关商品和服务的提供者。All in One 中的 One，或许指的是某个利益同盟。
月之背面：Calibre 的 PDF
如果只能选择一款电子书搜索工具，估计稍微懂行的人都会选择 Calibre，理由很简单，它支持几乎所有文本格式的书籍——从 EPUB、MOBI、HTML、Markdown 到 TXT——由于某些你懂的原因，这些格式恐怕已经占据了世上所流传书籍的半壁江山。何况，Calibre 竟然还开源、免费并且支持主流桌面操作系统，加之如今它已支持整个书库的全文检索，基本没有必要再考虑其他的搜索工具。
——除非，你的私人图书馆中有不少 PDF 文件。
对于 Calibre 阅读器来说，PDF 文件就像是月球的背面一样，一直照不到阳光，你最多只能搜索标题、作者或其他元数据（而且一般要你手动添加），但是无法深入书籍内容。同时，很多扫描版电子书纯粹是图片的整合，本身就需要专门处理过（一般是 OCR，光学字符识别）才能搜索，这些现实原因让很多人根本无缘考虑 PDF 批量全文检索的问题，当然也就没有发现 Calibre 阅读器还存在月之背面。
但是，难以搜索并不表示信息不存在。在技术上有可能并且代价并不高的话，如果别人能够深入检索 PDF 文件，而你把它们当作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区域，那就会失去开采宝贵资源的机会。在我的专业领域（法律），大量参考书只有扫描版的 PDF，其中就包括最高人民法院编写的一系列理解和适用，如果有人胆敢无视这些资料，拿着几块钱一本的法律红皮书就跑去打官司，未免惊心动魄。但显示恰是，即便是一些顶级律师事务所，也有不少律师因为相关材料开采难度大——要么是纸质书，要么是难以检索的 PDF——就当作这些资料不存在。
妖精尾巴：FoxTrot
填满 Calibre 阅读器这半杯水的，并非另一款电子书管理工具，而是一款通用搜索软件：FoxTrot。FoxTrot 可以索引（Index）任何地方的文件而不必割出自己的封底，如果你本就习惯将 PDF 存储在外部文件夹中（并通过链接关联到 Calibre），自然可以轻松检索它们；如果你更喜欢把 PDF 留在 Calibre 书库里，理论上也可以索引，只是我没有那么多的文件可供测试，无法保证速度。
FoxTrot 支持的格式非常广泛，PDF 只是其中之一，不过它恰好不支持 EPUB——严格来说，可以，但 macOS 15 破坏了相关插件，导致效果不佳——如果有人非要带着挑刺或者找事儿的眼光去评价它，那也很容易将其一棍子打死。不过，只要两款软件配合起来，几乎所有的电子书都可以批量全文深度检索。
FoxTrot 毕竟过于小众，恕我推荐的相关内容有一半都出自自己： - 从 FoxTrot 开始，重新认识本地文件搜索 - FoxTrot x DEVONthink：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