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饮行业投入了无数设计资源,试图在潜移默化中提升翻桌率,督促客人吃完就滚蛋。通常来说,效果并不如意,尤其在中国,就连做快餐的肯德基和麦当劳,也不得不入乡随俗:麦当劳推出了亲子空间,肯德基设立了学习角。环境是隐形而强大的约束。一旦客人坐下,想将其赶走就不太容易。
——那么,如果从一开始就不准客人落座呢?在日本,“立食”(立ち食い)乃常见的餐饮模式,即便是没去过日本的读者,也一定在影视剧中见过客人站着用餐的拉面店或小吃摊。一点点摩擦,就能改变人们的行为方式。
这种在餐饮业中经受考验的“立”模式,或许也有利于数字健康(digital health)。春节期间,我刚回到老家,就像往年一样心安理得地滑进全套人体工程学家具,几天后,我的作息就比整天坐办公室更糟了——奢侈的环境让我久坐,而缺席的通勤又让我动得更少。
但家中的——尤其是节假日时——久坐并非必需。我往往只是想下载几份参考案例,或者写一段几百字的杂文,但回过神来,已经在过于舒适的靠背椅上消磨了两个小时。
既然如此,何不借助立食模式,让电脑也变成一个站着使用、用完就离开的场所?
站起来本身不难,我的卧室和书房里都有升降桌,条件有限的读者也只需找个箱子,或者看看厨房——你的设计师可能也是个希望你早日腰肌劳损的混蛋,给你设计了一个超出合理范围二十公分的台面。
难的是思维的格式塔转换(整体转换,而非添砖加瓦)。立食容易与站立式办公混淆,但后者,其实只是对办公室久坐的反动,正因为捂得太久,又别无他法,只能偶尔换换姿势。接着,许多昂贵的椅子,又成了对站立式办公的反动,旨在通过舒适拥抱的诱惑,减少因站立过久而给膝盖带来的压力。与此同时,可穿戴式智能设备鼓吹姿态提醒,又成了对前述所有发明创造的反动。
立食的逻辑截然不同,它并非无限工作背景下的无奈反动,而是一种提前的积极规划,主动选择不长期停留在一处。这也决定了它不是银弹——别指望你距离自由解放只有几十公分的桌面高度差。事实很可能是相反。
在老家时,我主要在卧室或书房看书写作——这里是朝辞严冬夕迎酷暑的杭州,户外就是噩梦——两处也各配了升降式办公桌,同时也有传统书桌。前些年采购这些家具时,我也听信厂商天花乱坠的宣传,配备了升降幅度最大的桌腿,以及万向静音滚轮。
从站立式办公跳跃到立食即走,在设施层面有着明显变动:过去花了大价钱买下的活动机关,此时都被固定起来。电动升降桌子的开关被拔掉,桌面固定在适合靠着涂鸦、写字的高度,而另一只气动式升降桌则调到适合站着打字的位置,同时锁定滚轮,避免移动。
停用一部分活动机关,既是宣言,也确有效果。当我站着看了一会儿书或者写了点东西后,如果感觉双腿发麻或者腰背酸痛,最自然的几种选择是去趟洗手间、冲一杯新的热咖啡或者下楼散步。
除了限制,我还增加了一些吸引机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