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 Andreessen Horowitz 宣布软件正在吃掉世界以降，他的断言（或预言）不断应验，几乎在所有领域，一旦缺了软件，就好像汽车断了油或者机器拔了插头——人工智能显然是下一个——甚至连烟熏火燎的厨房，也被许多软件开发者视为自己的管辖权范围。
很不凑巧，厨房是很多人最不愿意打开电子设备之地。当您满手沾满油渍或者面糊时，您不会想触碰手机，更不要说像 Apple 广告里那样，把台式机摆在炉灶边上。
不过，传统的任务管理与提醒都围绕电子设备——尤其是手机——一旦把手机放进裤袋，整套传统任务管理系统也随之失灵。
这正是弹出式提醒发挥作用之际。一旦抛弃提醒等于软件的前提，厨房本身就可以视为一个充满了交互对象的空间，有着极高的带宽，你可以在各种道具和设施上面安插恰到好处的提示信息。
物理空间作为交互界面
帮我望向厨房时，我看到的不是一个“电子设备不友好”之地，而是一个充满了交互对象的灵活空间——这个空间、其包含的子空间或与之穿插的其他空间，也是交互对象。
物理的对象可以用物理的方式处理，而不一定要将一切虚拟化（例如 AR 或 VR）。另外，我也在实践多年后放弃了模仿超市的库存管理，不再扫码或拍照录入数据，不再依靠 Excel 或其他电子表格。
反之，我开始利用物理媒介，在瓷砖墙面上书写食谱，把瓶瓶罐罐摆得触手可及一览无遗，整个厨房从墙面、货架、橱柜、冰箱到窗台，都开始向我发出提醒。目之所及，不再是一系列割裂的电器和装潢，而是连续的交互界面。
如果从一开始就把物理空间当作交互界面，接下来的事情便顺水推舟。
锅子下面的弹出式便利贴
弹出式提醒之要，不在于便利贴之随手可贴或白板之随处可书（请确保可以擦除，或者房子是你的），而在乎时机：在下厨过程中，出现在最需要的时候，平时则隐而不彰。
贴在锅子下面的便利贴，即为适例。
我在厨房墙壁上挂了一整排的锅子，它们材质各异，包括传统的中华铁锅、洋气的法式精铁平底锅、日本的铝制雪平锅以及据说带有复合层高科技的意大利酱汁锅，等等。故且不论有无必要购买那么多锅子——当然是没有必要，它们的功能高度重叠，我起码花了一半的钱在嗜好而非需求上——实际使用时，不同材质会引入隐患：除了复合层不锈钢锅以外，其他的锅子皆有阿喀琉斯之踵，一个不小心就可能损坏。铝制雪平锅害怕小苏打等碱性清洁剂，一旦碰到，就可能发黑。号称一锅传三代的中华大铁锅，却轻易折在一碗挂面手里，诶，来我家留宿的长辈，必然以吃不惯当地菜为由半夜起来煮挂面，并且必然挑中这一排锅子中最不适合的无涂层中华铁锅。
我自己尚且没有把握，在忙进忙出之间不会拿错清洁剂或者往锅里丢致命食材（对锅而言），更不要说聚餐时好心来帮忙的同事朋友，或者每年候鸟一样迁来的长辈，他们压根就不熟悉这一排锅子的个性。我原本在墙面上用白板笔写满了警告标语，结果形同虚设，也罢，警告标志从来都相当于不存在，只在你找不到公共厕所时可以充当随地解决的遮羞布。
直到我发现，如果把警告信息写在颜色亮丽的便利贴上，再将便利贴粘在锅子下面的墙壁上，提示效果立竿见影：在取下锅子的那一刻，醒目的绿色标签就映入眼帘，具体的警告信息也随之呈上。交互和对比，胜过二十四小时张贴的警告，无论后者语气如何。这就是我所谓的弹出式提醒，它们把物理空间中的原件当成了交互对象，只在恰当的操作中发出提示。
香料盒作为天然的进度条
用来存储香料的透明开窗收纳盒，也有类似锅下便利贴的动态提醒效果。这一技巧来自厨师高寒，他一反用遮光容器存储香料的厨房政治正确，鼓励采用透明开窗的容器，里面有何物，以及是否余量多少，都一目了然。
正如克里斯托弗·亚历山大和威廉·怀特等人一再重新发现的那样，一旦能看到，你就更愿意使用。而在香料即将告罄之时，透明开窗也能提示你赶紧补货，就像一个物理形式的进度条。
诚然，暴露在光线中的香料老化更快，但是，将其束之高阁并抛诸脑后，恐怕更加糟糕。借用软件开发的一句玩笑话，不腐的香料，是怎么过期的？忘记使用，一次一天。
话说回来，我在厨房窗户上装了一个免打孔的伸缩式遮光窗帘，上班（或出远门）前拉上帘子，回来再打开，也能有效避免香料遭受光线破坏。这再次回到了万事皆材料，百般可交互的原则：与其逐个考虑各个容器能否避光，不如试着控制整个厨房空间。
透明开窗香料盒与进度条之间的同构极具启发，我尝试把其他容器也变成物理进度条，例如冰箱里那一大堆调料品的罐子。据我实地观察以及翻阅文献中的上近千个案例，调料瓶要么随机摆放，要么统一标签朝外、好像在展示标本收藏，但我唯独没有见过把无标签那一面朝外放置的。
（上图中的调料品排序是偶然的，我并未追求等差数列。）
谁能想到，无遮挡的一侧朝外，搞不好才是最实用的朝向。说到底，多数人家里的调料，远远没有多到分不清彼此的程度，而且不同厂商的包装形态本就各异，很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