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焦虑是自由引起的眩晕。——Ted Chiang

无论软件还是硬件,许多阅读工具都通过解决一个独一无二的问题而赢得市场,但是使用者常常忘记,工具的变化并非简单的加减法。相反,它常常引发整个生态的剧变,我们恐怕用一辈子都尝试不完现有的工具——更不要说还在源源不断出现的新工具了。

如果继续追问,不仅考虑客体,也观察主体,则会发现,问题并不仅仅是因为选择太多,还因为读者自身的选择标准存在问题。在效率至上的泰勒主义政府世界一个多世纪后,我们选择工具时的默认条件之一就是效率:启动速度多快?笔记窗口弹出是否迅速?一屏能展示多少内容?等等。当选择倍增后,我们必然担心别人已经找到了葵花宝典或屠龙秘笈,早已用几倍甚至几十、上百倍于我们的速度在汲取知识。

阅读焦虑由此而生。我们面对无数工具不知如何下手,同时担心已经被别人远远甩在后面。然而,这种焦虑可能从一开始就只是眩晕,因为就连工具自由也只是一种幻觉。

我们永远无法知道别人究竟学到了多少东西,唯一能用的客观指标就是他们使用一款工具的熟练程度。正如许多人所观察到的,越来越多的企业和员工把使用协作工具的熟练程度等同于生产力,这混淆了工具的使用价值和实际产生的价值。

这就不奇怪,为何越来越多的现代阅读工具只在乎有形(tangible)的体验,让你在付款后十分钟内就觉得物超所值,至于究竟你学到多少东西,那是另一回事。而且,异于电视或游戏机这一类纯粹消费性质的产品,阅读工具凭着其生产性工具的外表,打消了娱乐致死的指控,但正如波兹曼在几十年前所指出的,以使用工具本身为目的而并不关注——但并不意味着必定不能——让读者学到知识的工具,其实就是一种玩具。这是一种内包的享乐主义,以效率和生产力为名。(游戏的数值化几乎和办公行业的计量化同时在上世纪初完成,这不仅仅是一种历史巧合)

一言以蔽之,阅读焦虑的直接来源是琳琅满目阅读工具,而不是充盈栋宇的阅读资料。绝大多数阅读工具只关注能够量化的东西,这通常意味着:更快,更多,更顺畅的界面,但无所谓你是否真的学进去。购书时,任何一个电子书销售平台总以其收录书籍数量为豪,但无论国内平台还是 Amazon 这样的国际巨头,恐怕都不会抱着“去芜存菁”的心态书单,相反,它们只想给你推送更多热门的垃圾;阅读时,多数服务和工具也希望你做更多批注,把书页画得像是抽象派艺术作品,给你几十种颜色、粗、形状各异的批注工具,这可谓赛博版的差生文具多,毕竟,哪个认真读书的人会在手边放几十支笔呢?甚至在你合上书本后,多数工具都不愿意放过你,还希望你“复盘”,这本身不是一个坏主意,然而 Readwise 等时髦服务却以电子手淫式的回顾代替了严肃习题,这就像是一个总考不及格的学生,却喜欢抚摸厚厚几抽屉的笔记以祈求某个自己捏造的神灵赐福。

就连具备一定动手能力的高级玩家,所考虑的往往也是怎样提高阅读效率,无论是制作更快的批注工具(我也不能免俗),还是一次性生成更多的复习卡片(我倒不至于如此)。若有恰当的方法论作为支撑,无论如何打磨工具都不为过,但如果仅仅因为看到某套令人眼花缭乱的演示就听之信之,则容易变成为了效率而效率。我自己也编写过很多辅助工具,尤其是一系列的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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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律顾问,前律师, macOS/iOS 自动化业余玩家。有效即合法,无效的优雅有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