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日,我正打算出门夜跑,才发现手机电量不足三成——却又未低到两成——于是只好换回常服,等手机补一些电再出去。
为何跑步要带手机?因为要记录步数。为何要记录步数?为了量化自我,让人更健康。为何不戴 Apple watch?这只是替换名词,不解决任何问题,毕竟,手表同样会没电。
仔细想想,我根本不需要日常健康统计*,毕竟,只要通勤,我必定走满所有统计环。如果我走了一万步,我不需要提醒;如果我没怎么动,也不需要健康软件发出警告。
*之所以强调日常,盖越野跑或马拉松前后,我依然要集中追踪数据。
我试着干脆不带手机夜跑。紧接着,连锁反应发生了,我发现健康软件毫无意义,于是删之;随后,我意识到屏幕时间也是一丘之貉,遂关之。
原来不健康的、耽误你运动的、浪费时间的,就是手机本身。
量化自我,其实只是否定了未被量化的自我
慧海禅师曾言,他在日常生活中用功(修禅),可一般人吃饭睡觉,却算不得,盖后者一心二用,“百般思索”。
量化自我也让人百般思索。即便像计步器这般高度自动化,也没有超越量化的基本假设:没有被量化的东西就不存在。即使我带着手机,它也不知道我做了几组保加利亚深蹲;如果我没有带手机,或者手机没电,那么我走的一万步就更不存在。结果,人削足适履,有意无意想着如何把自己扭曲成机器能够统计的样子。
(我确实有一些真正在意的运动项目,但只需要一个纯文本文档就能追踪。)
更有甚者,量化统计把自己打扮成一张考卷,无论有什么理由,如果最终数据不好看,那只能是用户的问题——例如:你为什么不买个 Apple watch 呢?
如果我因为工作过度而卧床一个礼拜,或者出差时干扰了当地特产病毒而被隔离观察,我也不需要手机告诉我“最近运动量有所减少”。这只是在暗示我,赶紧起床锻炼,才能拉高平均分。手机配吗?不配。
我厌倦了继续和手机拉拉扯扯。当然,我也不买 Apple watch。
我删掉了健康软件,关掉了屏幕时间,跑步或遛狗时不带手机。
没有手机我就不能喝冰啤酒
在各种损失厌恶排山倒海般袭来之前,我首先尝到了不带手机跑步的最大甜头。
不是没人打搅。
不是没有幻震。
不是可以少洗一只运动腰包。
而是我几乎没有机会喝冰饮*,尤其是毫无益处的冰啤酒。当我带着手机、刚刚跑完五公里并从人迹罕至的海滨回到楼下的二十四小时便利店,理性就死了。我可以夹在三对卿卿我我的情侣——其中两对是异性一对是同性——之间背诵法条,但我不能抗拒夜跑后的一罐冷饮。
*唯一可以开绿灯的无糖苏打水,却在绝大多数便利店都买不到。
除非我根本没办法结帐。这是不带手机的直接好处——我不能买东西,其中也包括不应该买的那些,从冰啤酒、小摊上的炸鸡架子到巷子里的可疑卤菜。
如果我确实需要顺路添置杂物,例如牙膏或鸡蛋,那么只需带最少的现金。找回的零钱应该不足以购买一罐饮料。
易言之,少用手机结帐,顺便让我捡回了常购物品价格的记忆力。鸡蛋多少一斤?餐巾纸多少钱一提?你还记得吗?
不急着回通知,世界没了我依然转动
事后回想,漏接电话或没及时回微信,其实并不可怕。
毕竟在不带手机夜跑前,我就有意识地迟接电话或稍后回复。我常常(a)让一个电话响到自行挂断,几分钟后再打回去,(b)至于留言,我通常等对方催三次或打电话过来,然后再执行规则(a)。
当我迟了,客户更开心:“这位律师很忙,谢谢他还能抽出时间回复我。”
不带手机,连沉住气的意志力也一并省去。实验几个月后,我还确信,没了我世界照样转:客户可以找豆包或 DeepSeek。就此而言,他要么发现自己问了一个蠢问题,并节省了我的时间;要么按照大模型的指示干了一系列蠢事,不过我没有责任,并可以就烂摊子收取合理费用(我真的收拾过好几个)。
早年间,我为国企和政府机构工作时,也跑步,也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