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日路过超市,偶遇烤鸡打折。在多数大型超市,烤鸡本就是赔钱赚吆喝,烤熟后再按斤论价,撇去水分(烤后会缩水),算来比买生肉更划算。此番再折上折,九块九便领回了一整只烤鸡。
切分之后,便是一座肉山,我不禁诧异:这么多肉,怎么能一次性吃完呢?想来即便胃口不差,吃到后来,也是边际效应递减,乐趣大不如前,最终味同嚼蜡。于是我心血来潮,稍一折算,决定把这只烤鸡当作原材料,尽量不再采购其他肉类,只顺路买些时蔬,看看能不能做出一周的晚餐(我居家工作,又处西部,故好几餐看似摄于中午,其实只是时差)。
结果,接下来一周,我吃了鸡丝凉面、烤鸡面包沙拉、烤鸡奶油炖菜、烤鸡咖喱饭和鸡汤菌菇烩饭。本文或许能让你省一大笔钱,不过,原料和成品之间的巨大落差,肯定还有更多故事要讲。
你的材料,我的材料,面向材料
下次去麦当劳时,注意一下四周的海报。食材特写。番茄。生菜。洋葱。面包。
这些食材,勾勒了现代食品产业中,食材的底线:可供重新排列组合,产生新的食物。就此而言,市售的番茄酱、黑椒酱和沙拉酱不是食材。自制除外。我不幸在某处吃过大肠做的小吃,从字面上说,涂上这些酱,连*都是酱的味道。
(那么,什么是软件中的工业番茄酱,什么是新鲜番茄和刚出炉的面包,诸位可以自己想象。)
仅仅排列组合,你就能吃到不同风格的三明治和沙拉,覆盖了垃圾食品到健康下午茶的一大段光谱。略通厨艺的读者,再施加一点点烹饪炼金术,诱发化学反应,事情就更有趣。
材料,贵在可以变化,让你重塑。烤鸡的远房亲戚,烤鸭,本就多吃。鸭肉可卷饼,鸭架可一半酥炸,一半吊汤。一禽多吃,之所以可行,全在于尊重其本味,未让近者即黑的调料遮了天蔽了日。烤鸡通常不入味——赔钱玩意儿,谁下功夫!——肉厚但味平,反而是优点,如同空白画布。盐焗鸡若不夸张,亦可作文章。口水鸡(手撕鸡)不宜,调味太重,难再施展。炸鸡也不佳,盖壳多肉少,不划算。
拆鸡解鸭之时,慢慢再想,毕竟无论饕餮一顿,还是精打细算,总要切分,鲜有人抱起整只就啃的。多数人,最终看到眼前的小山时,大概都会意识到,肉吃得太多,对钱包和肚皮都不好。或许把食物变回食材,当作材料,另有益处。
周一:麻酱中华凉面
(下文开始的食谱,均以 Simple List 格式提供,以便勾销核查,每组材料,粗分为行,依序记录。具体思路,详参拙作《职场人的烹饪手册》,或碰碰运气,整理成书前的零散文章,可能还供免费阅读。)
{ }挂面100g { }冰水2L
{ }胡萝 { }黄瓜 { }鸡胸
{ }麻酱 { }酱油 { }香油 { }陈醋 { }盐 { }糖
{ }辣酱 { }芝麻
凉面用肉,不宜冷冻,故第一天就吃。半边鸡胸,撕作细丝,即够一餐。老北京吃凉面讲究,有些人要十几种面码,吾辈不及,只有黄瓜、胡萝卜和鸡胸肉,另浇酱汁。错开排列,勉强凑出六色,乍看也不寒酸。胡萝卜丝、黄瓜丝、鸡丝、冷面条同拌,蔬菜裹上酱汁,肉和面吸上酱汁,声部呼应,均不单调,是暑天清凉合奏。
取挂面一百克上下,生面更佳,水开下锅,折断无硬芯即烫熟,旋取出过凉水,再置于冰水中。
胡萝卜切丝。黄瓜切丝,芯子多水,很是邋遢,可不入菜,趁四下无人,赶紧吃掉。鸡胸肉撕细丝。
麻酱拌面已成传统,但全用麻酱——无论芝麻酱、花生酱或两者混合——就如中国父母望文生义,全用西式花生酱给小孩涂面包*。麻酱亦是食材,还需配角,中餐常见的酱油、香油、陈醋、盐、糖丰俭由人,有兴致者还可加蒜汁,最终还需加水稀释,才能入口,否则要么粘在碗底,要么糊住喉咙,没苦硬吃。
*西式花生酱,也常与黄油、果酱、坚果、巧克力、葡萄干、奇亚籽等同吃。
辣椒可加可不加,但既用麻酱,没有不放辣的道理。麻酱多脂肪,掩辣味而不蔽鲜香,北京凉面和西南小面都深谙其道。最后可再撒芝麻,盖现在的麻酱和香油,多为耐储而牺牲香味。若用,则必取干锅,小火炒香,徒撒无味。
鸡肉剔下,冷藏一盒腿肉和部分零碎,大概装满一杯(240ml)的保鲜盒,留待明日取用。剩余冷冻。烤鸡偶尔附送一次性手套,如果遇上,就大方收下,摘肉剔骨,少遭细菌污染。
胡萝卜与黄瓜皆剩大半,裹上纸巾,团紧放冰箱,以免脱水变软,还可伺机做别的菜。如无灵感,随时取出,冰冰凉凉,充作零食。
鸡骨和胡萝卜头熬高汤。加水浸没,小火慢炖。如手边有大葱绿、洋葱皮、芹菜叶、蘑菇柄等厨余垃圾,可一并投入。烤鸡所用鸡只,一般偏小,只出高汤两杯(每杯 240ml),最好攒够鸡骨再量产,本文只是一个生活实验,故顺手炖之,不那么苛求经济。
周二:法风蜂蜜芥末烤鸡沙拉
{ }蜂蜜2t { }芥末2t { }伍酱.. { }橄榄油1T
{ }烤鸡.. { }黄瓜.. { }番茄.. { }包菜..
烤鸡已隔夜,宜复烤,或取平底锅,轻烙至有香味,以免冷吃油腻。再取昨天剩下的半条黄瓜,又搜罗一些可生吃的蔬菜,即拌一盆沙拉。
调油醋汁。蜂蜜、第戎芥末、伍斯特酱和橄榄油,在中国厨房中都不常见,也可取糖、淡醋、淡味植物油代之,不再法兰西,但中式调味,也很好吃。区别在于,西式打匀乳化,中式不强求,口感泾渭分明,但无高下之分。
若用黄瓜、番茄等厚实蔬菜,则需略微腌渍,在切面撒盐糖,手捏一撮,悬于半空,如落初雪即可,不必称量。静候一刻钟。咸了,淡了,油醋汁随之调整。
周三:豆乳烤鸡胸肉杂蔬炖菜
{ }菜油1T { }大蒜1x
{ }鸡胸.. { }胡萝.. { }花菜.. ——全部切丁
{ }豆乳1c
至于周中,同一批食材,已觉乏味,亟需改换菜式。常闻日本喜用奶油入菜,想来一定售价低廉,换作国内,实在奢侈。近年物价飞涨,豆浆(豆乳)炖菜开始抬头,其实早已应当复兴。
倾斜锅底,令菜油聚于一侧锅沿,煎炸大蒜。洋葱或葱头亦可。取其香味,不适者跳过。炸到满意,但不得焦黑,否则发酸发苦。炸好后拣出蒜葱。
另半块鸡胸肉、周一剩下的胡萝卜、焯水后即可半永久冷冻的花椰菜(或花菜),切丁,裹上刚刚萃香的菜油,烤香或煎香。鸡胸肉先下,以求焦黄。蔬菜和沙拉同理,可随性更换,根茎果实类耐煮的为上,例如土豆、红薯、南瓜、西葫芦。
豆浆入锅,稍稍温热即可出锅,不宜煮沸,盖易凝结多渣多沫。若用速溶豆浆粉,则需另备锅碗,先冲泡好,不至于手忙脚乱。能吃辣者,可加辣椒,道理同麻酱加辣。
周四:日式咖喱鸡配糙米饭
{ }牛油.. { }蒜泥2x { }姜泥1t { }洋葱½X { }咖喱粉2t
{ }鸡肉.. { }咖喱块1x { }粗盐.* { }砂糖.*
一周过大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