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文互联网上流传真正一代人的“大而全”和“小而美”——或进口和国产——二元思维,贻害无穷,把工具使用者变成了消费者,把怎么做事癌变成了要买什么。对此,我在《分化:工具选择的一种可行模式》中尝试提出了一种替代模式:
如果能够往后退一步,在更长的时间跨度中观察工具变迁,我们将发现一种不必非此即彼、非黑即白的工具选择模式:分化。这种模式就像雕塑或者绘画,你先凿出粗略轮廓,或者勾勒大致外形,然后慢慢添加细节。工具的选择也可以如此,一开始你可能会买个多功能工具或装一个大型软件凑合用,随着任务逐渐明确,再购添加买更专用的工具。
回过头看,这种视角依然没有什么问题,但有一丝遗憾:这是一种需要在消毒实验室中执行的甄别程序,而许多人手头已经有一堆现成工具了。你并不总是从零开始培养晶体,更多时候,你已经身处一口大坩埚。
芒福德在考察技术发展历史时,遗憾地指出,在早期,人们总是极力模仿造物的外形,而非挖掘其背后的原理,这推迟了机器的发明(见《技术与文明》)。这种流于表面的模仿,哪里仅仅是远古先民的愚昧呢?而当机器遍地之际,它们就成了新的造物,我们往往把这些分化、而且是高度分化的工具,当成一种原型,甚至认为它们就应该是这样。
而环境变化导致原先的工具根本不可能继续之时,恰恰是重新思考的好机会。
停工撕裂了现有工具身上的必然性。
作为工具寓言系列中的一篇,本文依旧选择更日常的案例:从燃气灶到电磁炉。中国多数房屋都有燃气灶,即便是不通燃气的城郊或农村,也可以烧煤气罐。明火烹饪,本就根植于中国文化;猛火爆炒,更是在粤菜厨师的推广下,早早就成了中国菜的名片。有留学生在国外,时日一久,便觉嘴里淡得寂寞,却苦于只有电磁炉,或公寓里有烟雾警报器,只能作罢。
但偶尔,在国内也会租到没有燃气灶的房子,例如一线城市核心区块,某些床上铺床、屋下搭屋的纸板盒子(连水泥盒子都不是),或者商用房(法律上一般不能通燃气),再或者部分老房子。我租到的一套房子,就属于最后一种。
我不得不买了一台电磁炉……
……紧接着就是一只卡式炉*,一把喷枪,组成了不对称分化的奇怪混搭灶台。
*在营销上,有很多花哨的名字,例如“蜘蛛炉”,但从技术上说,我只接受“卡式炉”这个名字。
从燃气灶到电磁炉,乍看是快速下降,原本的铜锅、铝锅和砂锅也用不上了,但最初的患得患失,其实只是出于默认假设,把燃气灶当成了标准。
真正的问题不应该是“燃气灶 OR 电磁炉”,而是:我到底在做哪些菜?先不着急回答——如果你也喜欢自己下厨,也请先别忙着思索答案——直接打开相册,拉到月份乃至年度视图,看看自己究竟做了什么菜。诚然,我和很多人一样喜欢牛排,朋友还送了我几块真正的黑毛和牛排*,但我实际上做得最多的,乃是炖菜和炒菜,牛排屈指可数。
*一定是顶级的,毕竟老板险些因为走私和牛而入狱。
这一回顾,就让蹲在燃气灶一旁、热得汗流浃背并因此误食大量冰啤酒的我看上去像个傻子。因为燃气灶的热效率不过一半,剩下在都在加热你,对于炖煮类菜式,其实很不划算(虽说我国的燃气费可以忽略不计)。
如果从“做什么”,而不是“买什么”开始思考,就能启动分化思维。炖菜和炒菜,是最重要的两个结晶核,但两种烹饪方式截然不同:炖菜动辄一两个小时,炒菜却可能只要两三分钟。那么,答案就不是商用凹面猛火电磁炉——这玩意儿需要重新铺设厨房电线才能用,请勿购买——而是两只炉子:一个便宜的电磁炉,我在二手市场花了六十块钱淘到的,专用于炖煮;一只户外用的卡式炉,烧便宜卡式气罐的,注意别买适配高山气罐的款式,开销会暴涨几倍,而卡式气罐嘛,省下一顿外卖的钱,就够我炒一个多月的菜了。
为了爆炒,我特意买了盘面较大的卡式炉,比你在火锅店里见到的多数款式还大,火焰足够覆盖锅底,功率也盖过普通燃气灶(很不幸,国内仿制品达不到那么大的火焰面积)。当然,我的炒锅只有 24cm,如果你打算用 33cm 的大炒锅一展厨艺,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