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考工具与技术时,技术债(Technical debt)是一个有趣的视角。它原指开发或设计时妥协过多,从而给未来增加负担,而在工具使用者——尤其是消费者——看来,技术债约等于高技术依赖,最终被复杂的时髦玩意儿垄断了需求。早在上世纪,哲学家 Ivan Illich 就意识到:
Up to now economic development has always meant that people, instead of doing something, are instead enabled to buy it.(翻译:到目前为止,经济发展一直意味着人们不是做某事,而是买买买。市场以外的使用价值被商品取而代之。)
步入新世纪,专栏作家 Penot 发现,成长于高技术环境中的Z时代并非技术达人,相反,他们往往只是追逐无缝的技术——用 Ivan 的话说,这就是消费主义,用买买买代替一切。
Conversely, Gen Z's expectations for seamless technology, along with a reduced exposure to some forms of productive struggles when using digital tools, creates an environment where learning the skills required to develop digital literacy doesn't naturally occur.(翻译:Z世代对无缝技术的期望,以及在使用数字工具时更少暴露于某些形式的生产性斗争,创造了学习发展数字素养所需技能不会自然发生的环境。)
在国内,最近也出现了类似的担忧,掀起了一股讨论。
很多高技术总是横空出世,突然彻底终结了过往的讨论,以一种救世主而非修修补补小打小闹的姿态降临世间。例如,五六年前的 OCR(光学字符识别)技术还非常稀罕,一般只有高级玩家才能桥接在线服务并制作识别工具。可是,一夜之间,随着 iOS 15 支持系统级 OCR,我们突然就像呼吸空气一样习惯了它。我在和政府机构打交道时,甚至发现很多上了年纪的职员也能熟练使用 OCR 工具——不管是系统自带的,还是微信内置的。
OCR 是一项几乎像爱因斯坦一样完美的技术,从实用性和意识形态层面都无可指摘。但很可惜,在智能之后,马上就是过度智能,甚至越界。iOS 和 macOS 的 OCR 功能几乎没有任何设置空间,你甚至无法告诉机器当前需要识别什么语言,别说是出国旅行或者留学,就算在超市的进口专柜查看商品标签,iPhone 也常常出错。我在工作中也交替使用几种语言,无奈之下,只能弃系统 OCR 不用,捡起 Keyboard Maestro 自制文字提取工具。
拓展阅读:Keyboard Maestro x OCR,在多语言环境中轻松抓取文字
而人工智能(AI)或许会把 OCR 带入更糟糕的境地。如果大语言模型(LLM)可以做一切,为何不顺便让它负责 OCR 呢?干嘛还要开发并维护单独的 OCR 引擎?如果我们等到了人工智能接管 OCR 的那一天——应该不会远——技术债将压在每一个人身上。
物理世界中技术债也不鲜见。相信不少读者已经换上了智能门锁,再也不惧出门忘带钥匙。诚然,智能门锁功不可没。在几年前,带钥匙还是一件糟心事,甚至在国内的随身物品(EDC)论坛中,还流传着“伸手要钱”的口诀,旨在提醒大家出门要带身份证、手机、钥匙和钱包。我甚至把钥匙丢在换下来的鞋子里,并且做了一个像饮料传送架一样的鞋子传输轨道,但依然经常忘记带钥匙(可能我确实没救了)。其实,加密认证的方式相当多元,至少包括你拥有什么物理设备、你是谁(生物信息识别)以及你知道什么(密码)。智能门锁或取道生物识别(平价产品通常是指纹),或采用密码,或结合几种方式,基本干掉了钥匙。
——但,智能门锁其实并不那么智能。我前前后后用过几款智能锁,从千元到近万元不等,用户体验基本都是零分:只要手上有一点汗水、雨水或尘土,这些玩意儿就会失灵,反倒是那些闪着幽幽绿光的传统非智能指纹锁,从不出错。这还真应了安全专家 Ross Anderson 的那句话:
[锁的系统]最终可能会将建筑所有者锁定在锁供应商,而不是将窃贼锁在房舍之外。
尤其是小米的门锁,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