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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家里干净得有些过分,没有沙发,没有茶几,如果你在我家留宿的话,会发现连床也没有(我睡在箱子、飘窗或地板上)。这些布置,尚可以各种装修风格搪塞过去,然而,当客人意识到我家确实没有装 Wi-Fi 时,无一例外,皆匪夷所思。

与 Wi-Fi 割席,似乎愤世嫉俗,其实这只是一种最容易尝试(半)离线工作方式,更像一种禁欲主义。而在人工智能放射性污染扩散后,离线工作又造就了一处避难所,强调了另一层含义:首先重视本地的真实作品。

人工智能之前的离线工作:禁欲主义

读者们想必听说过种种形式的离线工作,吹捧者号称离线可以追求真实生活,或利于深度工作。

但事实是,绝大多数人都做不到离线,那些离线生活方式博主,要么在社交网络上——在社交网络上倡导离线!——骗取流量并进一步带货,要么只是假借离线,和一个或复数个异性(或同性)在偏僻的奢华私人度假胜地进行不可告人活动。如果提到离线,你脑子里马上浮现出一栋挪威森林湖边的小木屋,那么,恭喜你也成功地被这些带货博主或者生活不检点的家伙污染了。

离线工作并非某种奇怪的生活方式标签,它只是一种功能主义的工作习惯。以离线环境为主,可能对工作更有用,仅此而已。当我确需联网时——比如查询一个本地资料未记述的问题,或者上传文件到网站后台——我就打开手机热点,传输结束,再断开连接。此谓给我三分钟的 Wi-Fi。

(读者可能发现,我经常在工作时间回复 Slack 问题,你可以推算出我联网查资料的频率。)

这种离线为主的工作习惯,大概有两个阶段。在人工智能时代之前,这是一种近似强加的禁欲主义,而在人工智能核爆炸之后,忽然造就了一处辐射避难所。不过,事情并不那么单纯。

在禁欲主义时期的离线工作,大抵直接承袭自互联网本就分布不均的记忆。本文的成年读者,在念书时多少有过无网或间歇性联网的经历,而在可以二十四小时不间断使用网络之后,人们反而开始将种种不得意怪罪于网络,似乎它是干扰之源。类似的,iPad 也被电纸书阅读器社群当作枪靶,抨击造成用户分心(我用的最后一台 iPad 是蜂窝网络版本,恐怕要被宗教审判所烧死两次了)。

但这种将赛博空间视为恶魔诱惑的立场,往往忽视了本地的问题:你有值得看的东西吗?在信息不那么开放、升学考试不那么容易 hack 年代,和你差不多高的一叠教科书,确实值得看,而且不得不看,这一惯性,容易让人误以为离网即深度,离网即高效。

功课基本在闭区间里扑腾,工作却要在开区间中闯荡,而且没有人提前帮你订购好一摞参考材料。此时,本地往往贫瘠,若又盲目离线,可就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当你在大学图书馆或自习室,看到那些开着手机热点刷网剧的家伙时,就会明白,如果手头没有什么足够吸引他们,那么即便是按量计费的移动网络,也无法阻止他们购买垃圾信息。

换言之,一如约翰·凯里所分析的,同样是与人群保持距离,贵族可以美名其曰禁欲或哲学沉思,中产只是搞自闭,穷人却是被隔离。信息世界也如此,同样的离线,不同的本地资源。

阻止人们践踏草坪的,比起围栏或藩篱,更有可能是盛开的鲜花。离线工作的前提是一个足够大的图书馆或档案室,无论实体或虚拟(假设你从事文书工作)。只有当你不必上网也能如鱼得水时,离线工作才能成立。这反过来对信息管理提出更高的要求。

人工智能之后的离线工作:辐射避难

在人工智能浪潮席卷全球之后,离线工作又有了另一层含义:思维庇护所。人工智能带来的虚假信息乃至恶意信息令人不寒而栗,以至于有人尝试收集人工智能普及前的资料,就像在核爆炸之后,发达国家不得不打捞海中未被污染的低本底钢,以制造对辐射极为敏感的核磁共振仪或宇宙射线探测设备。

我倒不全盘否定人工智能生成物,毕竟陶哲轩都在用 AI 写论文了,不可能因噎废食。重点在于,精挑细选的本地资料库,很大程度上有助于降低人工智能污染。

以我从事的法律工作为例,偏偏在人工智能生成信息来势汹汹之后,本地数据更有价值。曾有某国内头部法律 AI 公司来推销其产品,号称从检索到写文书,能够取代普通律师,我只能暗自发笑:我曾在某巨头工作过,也接触过另一巨头的项目,深知无数据,不 AI,而优质且完备的法律数据,据我所知只有一家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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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律顾问,前律师, macOS/iOS 自动化业余玩家。有效即合法,无效的优雅有罪。